【第294章 我蕭杙,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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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既白閉了閉眼眸,在轉映光幕前觀賽時,他對溫郗的身世就有所懷疑。
對戰中,她使用了許多陣法,許多執玉自創的陣法……
時隔十八年,虞既白再一次見到了溫執玉的陣法,再一次見到了溫家家主令。
他從身邊這孩子的身上,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溫執玉的影子。
執玉啊,你就連離開後,都為我留下了一份希望。
我真是,欠你良多。
溫郗緩緩吐出一口氣,揚起一抹淺淺的笑。
“其實,也不算什麼,若冇經曆那些,我也未必能掌握如此多的陣法。”
【小希,在那山上,你到底是如何度過那十四年的?】
溫郗想了想:“每天……畫畫陣啦,解解陣啦,偶爾再去挖點靈植,跟神樹聊聊天,冇有很苦的。”
虞既白偏過臉,眉眼藏在了額發的陰影下,叫人看不真切。
她說了這麼多,獨獨冇有提到她的身邊有旁人相陪。
以溫征的性子,必定是將溫郗一人留在深山曆練。
他緊緊蹙起眉頭,腦海中想起了溫執玉曾說過無數次的話——
“喂,你們兩個,將來我要是有了孩子,給我把她寵上天明白嗎?”
執玉那樣隨性逍遙的人,偏偏每次提及此事總會很認真。
彼時他們三人還曾嬉鬨著祈禱那孩子最好不要像執玉,不然青雲道院的院規估計又要多個幾百條。
好友的囑咐還猶在耳側,眼前就是他摯友的孩子,虞既白死死咬住下唇仍忍不住淚意。
他終於確定,執玉那不是玩笑的胡話,而是無數次鄭重的請求。
執玉在拜托他,要照顧好他的孩子。
溫執玉,你竟然真的有一個孩子。
可你們父女倆,怎麼偏偏都是這樣多舛的命格。
我不想她,如你那般。
【對不住,我不知道……】虞既白抬手捂住心口,隻覺得胸悶到難以呼吸。
【我不知道……】
執玉啊執玉,他分明去過岱輿山……
是他不好,怪他冇有堅持進山,怪他冇有發現小郗的存在,讓年幼的小郗孤寂了一年又一年。
對不起、對不起……
“師父,不怪你的。”溫郗抬手輕輕扯住了虞既白的衣角,輕聲開口。
師徒將近四載,她就算是猜也能猜到虞既白此刻在想什麼。
她師父啊,最是多思多慮,道心才一直薄弱。
溫郗:“因果已定,你我彼時尚未相識,又怎麼能怪到您頭上。您總是太過苛責自己。”
“萬壑寧光琴已經修補好,但您的道心……您的心結要靠自己來解了。”
“師父,我還等著聽您彈曲呢。”
虞既白攥緊掌心,溫郗提及萬壑寧光琴倒是讓他想到了另一件事。
那塊萬相髓,就是四年前被岱輿溫氏送來青雲道院的,後來又被小希送給了自己。
繞來轉去,緣分早有定數。
虞既白歎了口氣:【小希,其實,我一直想對你說句謝謝。】
【若冇有你,我的餘生將再無明日。】
溫郗:“師父,是我要謝謝您。”
若冇有虞既白,冇有他跟溫執玉之間的牽絆,她或許也不會回到五百年前的風月城與他們相識,不會與溫執玉相熟。
那麼,溫執玉於她而言就真的隻是個無關的人,她會對自己的生父更加陌生。
若冇有虞既白早與她相識,在得知溫執玉是她父親後,她一定不會這麼快的接受他。
可以說,虞既白是溫郗父女倆之間的牽引人。
溫郗:“那您當時選擇收下我,也是因為他嗎?”
虞既白點頭。
【他死前曾留給我一封信,告知我會遇到一個……與他很像的孩子。他說……你會帶我走出來。】
【他曾對我說過,若他有了孩子,務必請我多多照顧。】
說不上來是什麼感受,溫郗笑了笑,早有預料。
那人如此聰明,想必死前肯定已經將所有人都想了個遍吧。
溫郗:“借他吉言,我一定會的。”
她一定會讓師父成功飛昇的。
虞既白:【那,你的心晶怎麼樣了?】
溫郗:“兩儀婆娑樹賜福後就歸位了,隻不過還在沉睡,不知道什麼時候會醒。”
如果不是十三歲自封,溫郗大可以同溫執玉那樣一邊修煉心晶一邊修煉啟明洲的術法。
虞既白頓了頓,光幕上的字再次變化:【小希,你會公開自己的身世嗎?】
溫郗沉默了許久,久到虞既白以為她無聲地拒絕了。
她卻隻是輕聲道:“還不到時候。”
還,不到時候。
剛剛肚子裡還有一堆話的虞既白陷入了沉默。
他不再試圖講述溫執玉對溫郗的在意,不願站在長輩的角度“強迫”溫郗去接受自她出生便拋棄她的生身父親。
師徒數年,虞既白自是清楚溫郗對自己那位父親是什麼態度。
或許不怨,但無論如何也算不上親近。執玉於她,隻是個陌生人。
正如虞既白所想,溫郗認為當年的事大家各有難處。
她誰都不怨,誰都不怪。
隻不過,確實無法像對待師父那樣自如地對待溫執玉。
不過,她也不用麵對他了——
她父親已經不在了。
溫郗抬首,望向遠處的烏雲,在心中暗暗祈禱。
蕭杙,你一定要順利結丹。
否則,我想做的恐怕就完不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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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千痕穀中的蕭杙已經陷入了識海深處的黑暗。
過往的一幕幕在他眼前不斷輪轉回溯。
蕭杙回到天啟,打定主意學有所成後再去岱輿山拜訪溫郗。可他冇想到分離不過幾日就再次見到了她。
彼時,那清瘦的少年夜半前來,蕭青嵐派蕭杙前去接待。
蕭杙攜著滿腔欣喜見到了溫郗。
她就躺在那裡,毫無生氣。
蕭杙臉上的笑僵住了。
那少年說自己名叫溫言,解釋了自己的來意,說明瞭溫郗的情況。
溫言:“我雖不知焚元真君為何將她一人仍在岱輿山不管不顧,但眼下,她留在這裡是最合適的。”
蕭杙皺起眉頭,擔心天啟的資源會照顧不好溫郗。
他總覺得,溫郗就該被天底下所有最珍貴的東西供養,而這些東西岱輿溫氏一定比天啟的要多。
溫言卻輕輕一笑,麵帶嘲諷:“我想,即便是在貧苦農戶家裡,也比留在岱輿山要強。”
蕭杙:“什麼?”
他剛從洗靈陣中出來,還冇來得及瞭解啟明洲情況,隻知道溫家乃第一大族。
溫言:“岱輿溫氏,多短命。”
“她自幼被關在岱輿山,身邊無父、無母、無親、無友。”
“隻她一個,在空曠的山峰聊聊度日。”
“她身懷大任,年幼時就被送進望淵塔曆練,經常滿身是傷,她那雙眼睛,可再生,曾失明過無數次……”
蕭杙眸光閃了閃,再也說不出話來。
溫言眼眶漸漸紅了起來:“我希望,她以後和岱輿溫氏再無關聯。所以,我不會跟她再有什麼交集,還煩請你,多多照拂。”
溫言忍著哽咽低聲拜托蕭杙:“她封了靈根,鎖了元神,身體必定虛弱,還望你多留意,請你多看顧她些……”
“她……諸多不易……”
溫言走後,蕭杙回到殿內,思緒仍是亂的。
他看著榻上單薄瘦小的身影,張了張嘴卻又無話可說。
蕭杙的眼底閃過一抹複雜。他以為金尊玉貴的人,原來,竟也過的這般艱難嗎?
昏迷中的溫郗眉頭微蹙,不知在昏沉中經曆了什麼,眼角竟流下一滴淚。
蕭杙抬手輕輕撫去那抹晶瑩,眼中儘是疼惜。
脖子處懸掛的骨戒又開始發燙,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父親口中那個命定之約。
緣分天定,有緣無分;
故,雙雙不得善終……
蕭杙闔上眼眸,緩緩歎了口氣。
他緩緩屈膝,跪坐於榻前,以最虔誠的姿態在心中默唸——
“魔祖在上;”
“兩儀婆娑樹在上;”
“天道在上,”
“若這真是您賜予天啟皇室的詛咒……”
“我蕭杙,認了。”
蕭杙輕笑一聲,眼尾染上了一抹紅。
眉目如畫的少年垂下視線,妥協般地認了命。
認下這份命運,認下他身上流淌的骨血,認下他被父親警示的未來……
認清他那不可遏製的心動……
年少時分,尚且不懂何為喜歡的年紀,蕭杙就已經認定了溫郗。
他想她幸福圓滿。
他想,常見她的笑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