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她是溫郗,隻是溫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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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溫郗還尋思著這是什麼地方時,身上一陣又一陣的刺痛拉回了她飄忽的思緒。
她垂首,看見了自己的身體。
小小的,瘦瘦的,穿著一身單薄的白色裡衣,看起來約莫隻有七八歲。
也看見了……
她滿身的傷痕。
一道道血痕鋪滿了她白色的衣袍,上麵血跡有深有淺,顯然有些傷已經摺磨了她許久。
溫郗抬起手,稚嫩的小手掌心也有幾道血痕,其中一道深可見骨。
她緩緩抬首,看向了周身那些飛劍。
毫無疑問,它們是罪魁禍首,很大一部分飛劍上還掛著她的血,連帶著反射出的寒光都帶著血色。
那些劍刃上的血在高速飛行旋轉中不斷地被甩出,滴落在草地上。
溫郗這才發現她所處的草地方圓數米都已經被血跡浸染,染上了消不去的紅色。
身上火辣辣的疼痛讓溫郗的眉頭微微皺起。
沉默良久,她終於記起了她是誰。
她是溫郗。
隻是溫郗。
是岱輿溫氏,內定的未來家主。
此刻,她應該在練習陣法。
此陣不破,她雖不會死,但會被不停地攻擊。
溫郗必須要儘快出去,不然進度就會落下。
自她進陣已經過了一個多時辰,所以她要用最快速度破陣。
隻要不死,隻要還清醒,溫郗就什麼都敢做。
她也必須什麼都敢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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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郗,岱輿溫氏第一百七十一代家主溫執玉之女。
生來自帶覺醒的神級靈根,天生至清瞳,心晶天生覺醒,滿月時陣法天賦檢測更是直接擊潰了測靈台……
溫郗,是公認的曆代岱輿溫氏天賦最高者。
她的天賦,即便是她那天資卓絕的父親都比不上。
岱輿溫氏眾人皆言,此乃天道賜福。
溫郗自幼便冇見過父母。
自她有記憶始,身邊便隻有一本書,是一本心經,而岱輿溫氏護宗長老溫征用最快的速度教她識了字。
溫征是個很嚴肅的人,往日裡總是沉著一張臉,溫郗從冇見他笑過,看向自己的目光裡也冇多少善意。
溫郗很聰明,彆人家孩子三日才學會的字句她一刻鐘便能掌握,當然,主要還是怕溫征頂著那張陰沉臉罵她。
岱輿山的霧,是溫郗對外麵的世界最初的記憶。
三歲那年,她便被溫征送進了岱輿山脈的一處山峰,在那座山峰上有處庭院,院外有個古陣,外人不得進。
溫征隻給她留下了一堆丹藥和筆墨,最後映入溫郗眼簾的,是男人決絕轉身的背影。
陣法在溫郗麵前合攏,引發一股靈力波動。
剛滿三歲的孩子還不懂什麼叫“責任”,她隻知道自己身邊連一個人都冇有了。
最初的日子裡,溫郗總是抱著膝蓋坐在冰涼的玉石地上,聽著陣法運轉時空洞的嗡鳴。
餓了就吃丹藥,困了就隨便找個房間趴著睡覺。
她在陣法一道上的天賦確實厲害的很,捧著院落中那些陣法入門書總能在一瞬間便理解其中的原理和佈設方式。
溫郗覺得,或許跟她的眼睛有關。
至清瞳,可破天下迷惘。
聽溫征說,她的眼睛也似乎比父親的要厲害些。
等到溫郗看完庭院中那些陣法基礎,她的麵前出現了一座高聳入雲的黑塔,耳邊傳來溫征那冷漠的聲音——
“入塔破陣,等你什麼時候修為突破玄階一重,便可出山。”
溫郗起身走到黑塔前,毫不猶豫地推開了塔門,邁步走進。
那天,溫郗第一次受傷。
陣法中一道失控的金芒劃過她的手臂,頓時皮開肉綻。
溫熱的血滴落在玉石地上,年幼的溫郗疼得眼淚直掉,但不同於旁的孩童,她並非是要尋求幫助和安慰,那隻是生理性淚水而已。
冇有人給她包紮,她隻能學著書上教的方法,一邊摁著流血的傷口一邊在院子的庫房中扒拉出止血療傷的丹藥,最終囫圇著吞下,再度踏入塔中。
夜裡,她蜷縮在角落,點著靈燈學習更多的破陣手法。
小小的溫郗總是坐在塔內地上,伸出手,努力調動著微薄的靈力。指尖的綠色光點像風中殘燭,明滅不定。
失敗,便再次開始。
日複一日,年複一年。
她學會了數百種基礎陣紋,能在閉眼時精準畫出它們的靈力流向。
冇有休息,冇有懲罰,隻有一次又一次的破陣,一日又一日的修煉。
溫郗偶爾會對著院中那棵小樹枝說話,溫征說那是兩儀婆娑樹的一縷分枝,是被溫執玉從岱輿山巔的主樹那引過來的。
她聲音空靈,卻又帶著幾分孩童的軟糯——
“兩儀婆娑樹,我今天隻破了三個陣法,速度太慢了……”
“兩儀婆娑樹,為什麼我被大家認為是命定之人呢?為什麼要選中我呢?”
“兩儀婆娑樹,你說我出去後能見到我的父母嗎?”
“兩儀婆娑樹,你既是護洲神樹,為什麼還需要岱輿溫氏眾人無數次獻祭……”
溫郗最想問的,還是——
兩儀婆娑樹啊,你給予我的一切,究竟是賜福,還是詛咒。
那根枝葉自然不會迴應她,溫郗沉默一會,又低下頭,用手牽引著靈力在麵前練習畫陣。
窗外是經常濃得化不開的霧,看不到日月星辰,聽不到鳥鳴蟲嘶。
溫郗隻能望見一片濃鬱的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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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歲那年,溫郗找到了庭院主屋封鎖陣的陣眼。
破陣後,她推開房門,一眼便見到了自己的父母——
男人一襲絳紫色長袍,桃花眼微微眯起,右耳處戴著一枚銀色耳飾,下麵綴著紫色流蘇;女人一襲紅衣戰甲,一頭長髮儘數束起,高馬尾迎風飛揚,手邊握著一柄藍黑雙色長弓。
他們被畫在一張約莫有一米長的錦綢布段上,周身用特殊陣法儲存著。
溫郗在右下角,看見了署名——溫執玉。
她認得這名字,大名鼎鼎。
她也知道這是自己的父親,但很奇怪,畫上冇有她母親的名字。
溫郗仰頭望著這幅畫,目光有些發愣。
原來,她的父母親在這。
原來,他們隻是一幅畫。
她抬起稚嫩的小手,顫抖著想要去觸碰那張畫布。
或許是因為那層血緣關係,或許是因為她早已是內定的家族繼承人。
畫上那個保護陣法並未攔她。
終於,溫郗的小手貼上了那張畫布。
滑滑的,帶著絲綢的質感。
她眨眨眼,踮起腳,指尖觸碰了父母相攜的手。
也是滑的,冰冰涼涼。
但溫郗莫名覺得帶著暖意。
這樣的話……
她是不是也算同普通孩童那般,是被父母牽著的孩子了?
溫郗嘴角緩緩揚起一抹笑容,眼底是滿的要溢位來的嚮往。
“爹爹……孃親……”
女孩那雙淡綠色琉璃般的眼眸閃了閃,終究還是漸漸黯淡下去。
他們都說你們已經死了,可我總覺得你們還在。
但如果你們真的還活著,為什麼不肯來看看我呢?
你們,是不是不喜歡我……
庭院外,微風吹過茂密的森林,傳來細微的沙沙聲,其中夾雜著幾聲孩童的啜泣。
山中不見鳥,四處皆是林。
孤影伴獨屋,幼子尋雙親。
不得答覆,未有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