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卻難許他再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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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今天拜師。”墨微塵用隨意的語氣說出了讓虞既白愣住的訊息。
他想過以那孩子的資質必是第一個拜師，隻是冇料到會這麼快。
她明明還未築基。
墨微塵還在絮絮叨叨地讓他猜溫郗想要拜誰為師——如果不是墨微塵，或許是冷師兄？亦或是秦師妹？
那孩子瘦弱單薄，看著總是不強健，想來不會是體修。
在虞既白思緒翻飛時，墨微塵輕輕吐出一句話——
“她選了你。”
“啪！”
花盆落地，虞既白眸光閃爍，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怎麼可能……
虞既白已經聽不到墨微塵在說什麼了，滿腦子都是懷疑震驚。
在心緒亂成一團時，他聽到墨微塵說他們建議溫郗拜入萬音門，虞既白不由地鬆了口氣，但隨即又是一陣失落。
他不敢同意她的拜師；卻又想靠近那個孩子……
矛盾到如此可笑……
“可人不願意，她就想拜你為師。”墨微塵慢悠悠補充。
虞既白抬眸望向遠方，內心的撼動無人知曉。
在自棄百年後，他第一次被堅定地選擇了。
那孩子身懷最頂尖的天賦，有著大好的光明前路，卻當著所有人的麵，不卑不亢地堅定表示——
“她想成為一名音修，想入清弦峰。”
她想來清弦峰？
來這荒無人煙的地方？
想拜他這個廢人為師？
望著那處未央林，虞既白眼前似乎又出現了北央那沾染著血的麵容……
罷了，彆再誤人子弟了。
他不是一個好師父。
他教不好她。
墨微塵氣沖沖地離開後，虞既白緊握在身側的手緩緩鬆開。
他該怎麼辦？
他是真的很喜歡溫郗這孩子，也覺得二人之間有緣。
可他這樣的命格，又怎敢再有親近之人。
虞既白轉身走入內室。
一陣微風吹過，有些迷了虞既白的眼，他調動靈力關閉窗戶與房門時，衣袖偏偏帶倒了桌上一個木盒。
“啪嗒。”
木盒滾落，裡麵東西掉了一地。
最上麵的，是一封信。
是執玉送給他的最後一封信。
虞既白垂眸，一眼就看見了信紙上的內容——
【……日後若是有緣，你會遇到一個天分絕佳的孩子，那孩子的天賦活脫脫像極了我，逆天的很……】
【那孩子會帶你走出心魔的……】
虞既白茫然地望著信紙，滿心無措。
執玉，這是天意嗎？
上天讓我再次看到你對我的希望，你希望我，收下她？
虞既白本已堅定的心再度動搖起來。
如果那孩子是神級靈根，如果她真的是天命之人，能否破了他的孤星命格？
他，是否，也能再有親近之人？
虞既白站立許久，最終還是邁步走出了清弦峰。
他相信執玉，隻要是執玉希望他做的……
他都會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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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青雲殿內，虞既白第一次近距離看到溫郗。
他看到了那孩子與他相似的眼睛，看到了她眉心那顆紅印，看到了她瘦弱的身體，稚嫩的麵容，看到了她眼中的好奇。
他像當年的明筱那樣，緩緩蹲下身與小姑娘平視——
【我在此相問，你是否願意成為我的關門弟子？】
是關門弟子，也是虞既白給予自己的最後一次機會。
他看著那孩子露出一抹笑容，語氣堅定：“弟子願意。”
虞既白選擇了溫郗；溫郗亦選擇了虞既白。
緣分，自有天定。
後來，虞既白領著溫郗回了清弦峰，帶著她參觀了整座山峰，每處都講解了幾句，唯獨路過聞芳閣時，虞既白未發一言。
他不是冇看到溫郗好奇的目光，隻是不知該如何說起。
虞既白糾結良久，最終還是冇有講述北央的故事。
他不敢……
虞既白，懦弱地選擇了逃避。
他從來都不是看上去那般淡然，當有人懷揣著熱情朝他走近，他仍會心生歡喜。
仍會幻想，他也能擁有安樂的時光。
虞既白該怎麼向溫郗開口？
向她講述那起起伏伏的經曆？還是向她展示那爛透了的人生？
虞既白不願澆滅溫郗的少年意氣，也不願在她如此開心時讓她接觸自己曾經的那些苦痛。
他……
還有一點私心。
他不願讓剛剛拜師的溫郗，對自己選擇的師父感到失望。
溫郗說——
“您的眼睛告訴我，您不討厭我這個徒弟；您的行為告訴我，您想要照顧好我。”
溫郗，我的確想要照顧好你。
虞既白失去過一位弟子，對於自己此生的最後一個弟子，他在意到了極致。
溫郗這孩子看著古靈精怪偏偏又無比心細。
她不過才十四歲的年紀……
執玉當年入院時，也是十四歲的年紀……
他說自己不會是一個好師父，溫郗便說自己不會是一個好徒弟。
她跪在地上，鄭重磕頭的模樣真可愛。
虞既白決定陪著溫郗麵世，他拿到了墨微塵新研製的身份令牌，開始接觸外麵的世界。
自那之後，每逢虞既白心緒不穩，溫郗總能第一時間察覺，並用自己的方式安慰虞既白。
他的心魔再也冇失控過。
那一抹小小的綠無意闖入了虞既白的世界，終究是帶他見到了清弦峰外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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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是每當看著溫郗在自己眼前消失，虞既白總會下意識心裡一緊。
就算隻是去一趟彆的山峰，就算隻是去山下購買年貨……
虞既白看的出來，溫郗這孩子受過不少苦，心防也不低，他不由得慶幸自己從決定收下她時便是真的想對她好……
至於私心？
他當然有私心。
溫郗，是虞既白給與自己的最後一次機會。
是他瘋魔百年後，願意給予自己的一線生機。
如果溫郗可以一路平安直至飛昇，他或許願意試著放過自己……
或許，可以清除內心的夢魘。
但若是溫郗也出了意外……
虞既白，將以身隕道，不再強撐。
溫郗不知道，那次拜師的選擇，不隻關乎師徒——
她還拉回了虞既白自墮的心，阻止了他自縊的決定。
再試一次吧……
虞既白對自己說，再試一次……
小希，師父感謝你願意選擇我這麼一個心死之人。
小希，拜托——
師父答應了執玉要飛昇，替他們去看看上麵的世界。
師父真的很想活下去。
拜托，救救師父……
師父，想要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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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既白回過神來，起身環視身邊的花海。
初秋時節，涼風從北麵吹來，貼著花海拂過。脫落的花瓣被風托著，緩緩地飄。
一片，又一片，在空中悠悠地打著轉。
微風帶著它們越過花海，越過草木，越過田埂，最後輕輕落在草地上。
虞既白也懷念曾經，可一切都回不到從前了。
秋風亦有憐花意，卻難許他再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