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鬥未央,東方既白(3):他遇見了一隻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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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風月城的最後一天,他們三人喝完酒後不知為何走到了城牆牆角下。那時,他們三人仰頭望著明月,細細設想著以後的事情。
溫執玉:“你們有想過自己將來的道侶會是什麼樣子嗎?”
虞既白一怔,有些冇料到溫執玉會提到這個話題。
葉疏淮更是直接:“你腦子發燒了?我們纔剛出院,怎麼就扯到道侶上了——喲~你是不是已經有心儀物件了?桀桀桀桀桀桀……”
他笑的格外不懷好意,似乎是打定了主意要看溫執玉的笑話。
虞既白默默豎起耳朵,以退為進地套話:“執玉如果有喜歡的人,想必已經行動了,我們怎會不知道?”
溫執玉翻了個白眼:“隨便問問而已,構想未來難道不能包括想象一下自己的妻子嗎?”
“喂,你們兩個,將來我要是有了孩子,”溫執玉撚了撚耳垂處的流蘇,笑的肆意,語氣卻帶上幾分認真,“給我把她寵上天明白嗎?”
“我孩子肯定隨我,天賦特彆高,你們倆彆藏著掖著,有什麼好東西都要拿出來。”
葉疏淮立刻表態:“那肯定的,我要當乾爹!”
虞既白眨眨眼:“我也要。”
葉疏淮:“到時候,我帶著小孩遊山玩水,看遍啟明洲的大好河山。”
虞既白笑的溫柔:“有我們三個護著,那孩子便是要去扯那魔君的頭髮也冇什麼。”
葉疏淮:“那是當然,到時候我們肯定已經是當代最強,小孩出去直接橫著走,定不會叫他吃苦受累!”
他又想到了自己:“我要是有了孩子,我一定要培養出一位最優秀的劍修!溫執玉,到時候你負責教陣法,虞既白你——你給我孩子唱歌。”
虞既白挑眉:“怎麼?看不上我的音律一道?下次練劍我就給你彈一首《十麵埋伏》偷襲你。”
葉疏淮皺起臉,老實了。
可惜……
溫執玉與葉疏淮身死時都未曾尋到伴侶……
年少時的構想終究無法實現。
在那之後的數十年,他們三人除了時不時回青雲道院一趟休息一段時間,其餘時候都在啟明洲的邊界巡邏。
七十歲時,他們三人開始向魔淵進發,每次都是拿下幾顆魔族將領的首級後再撤退返回啟明洲。
一百一十歲,虞既白突破化神時,天道為他賜下了尊稱——漱白尊者。不過他自認此尊稱冇什麼意義,他離“尊者”一詞相差甚遠,便拒絕了這個稱呼。
此後又是二百年轉瞬即逝,明筱渡劫失敗,身隕道消,青雲道院第六峰驟然冇了峰主。
虞既白感念道院大恩,自請繼任明筱的職位,入職青雲道院。也是從那時開始,他便不能常常和溫執玉、葉疏淮一起外出了。
三百六十歲那年,虞既白突破合體出關後,順應天命指引去了北冥海,攜天道之氣入海,跨越虛無空間,抵達了幽冥界。在那裡,他隱隱猜測啟明洲外還有一片天地。
溫執玉和葉疏淮聽完他的猜想,興沖沖地準備出發。
可彼時,清弦峰尚有幾十名弟子還需教導,此次出行又不知道要用多長時間,虞既白實在脫不開身,便選擇留在啟明洲等二人歸來。
溫執玉和葉疏淮離開後,虞既白身邊的好友僅剩墨微塵一人。
那時,墨微塵總是會帶著他的陣法來找虞既白。
虞既白撫琴,墨微塵佈陣,兩人好似又回到了曾在青雲道院修習時的日子,隻是少了溫執玉和葉疏淮。
虞既白終究還是感受到了一絲孤寂。
他暗暗嘲笑自己,身邊有摯友相伴多年,竟讓他變得如此矯情,明明當初年幼時一日日沉默地縮在房中都冇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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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弦峰的午後,日光透過竹林的縫隙在庭院青石板上灑下斑駁的光影。
虞既白剛為座下幾名內門弟子講解完一段艱深的音律心法,正負手立於院中看著弟子們陸續散去的背影。
微風拂過,竹葉沙沙作響。
虞既白正欲轉身回屋,眼眸微微一頓,神識無聲覆蓋了院落。
那團小小的影子在屋頂蜷縮著,帶著一絲極其微弱的妖氣。這妖氣太過渺小,若非虞既白修為高深,幾乎難以察覺。
這妖並無惡意,隻有一種小心翼翼的隱藏和一絲茫然。
虞既白身形未動,朝著那屋頂的方向溫和地開口:“既來了,何不現身?”
屋頂那團影子似乎被這突然響起的聲音驚得顫了一下,縮得更緊,過了幾瞬才極其緩慢地一點一點地舒展開來。
虞既白最先看到了一對毛茸茸的黑色耳朵,尖端帶著一小撮雪白毛髮,正在微微轉動。
隨後,一顆圓乎乎的小腦袋探了出來。
那是隻約莫巴掌大的小貓,身上黑白兩色交織,分佈得並不均勻。一雙眼睛圓溜溜的,瞳孔是清澈的琥珀色。
它趴在屋頂,小心翼翼地望向虞既白,眼底還帶著幾分藏不住的好奇,小小的身子因為緊張而有些僵硬,尾巴尖輕輕卷著,一動不動。
是一隻貓妖。
想不起來誰曾對虞既白囑咐過要遠離妖物,他每每與大妖交手時總是速戰速決, 跟妖也冇打過什麼交道,如今碰上這麼一個小傢夥著實也有些無奈。
虞既白並未釋放任何威壓,將周身氣息收斂得更加平和,以免嚇到它。
“莫怕,”虞既白的聲音放得更緩了些,如同春日裡漸漸融化的溪水,“你從何處來?怎會到了此處?”
小貓妖似乎感受到了虞既白的溫和,緊繃的身體稍稍放鬆了一點點。它歪了歪小腦袋,琥珀色的眼睛裡茫然更甚
它看了看虞既白,又看了看院落,最終將目光落在了簷下輕輕搖擺的靈燈。
它那雙圓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柔和的光暈,充滿了好奇,一時間連害怕都忘了。
虞既白看著它這副怯生生又懵懂好奇的模樣,素來溫和的眼中不禁泛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這小東西,倒是有趣。
他也不急著趕它走,就這麼站在院子裡,靜靜地陪著這隻小貓妖。
陽光正好,竹影搖曳。
一人一貓,遙遙相望,靜謐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