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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蘇月主動邀請我今夜去她出租屋睡一晚。
我的心猛地一跳,像是溺水的人抓到了一塊浮木。可這塊浮木,又燙得我有些不敢伸手。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我一個剛從山裡出來的毛頭小子,臉皮比紙還薄。
“不了,太麻煩你了。”我幾乎是本能地拒絕,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我回三和那邊,隨便找個地方就能對付一晚。”
“三和?”蘇月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八度,好看的眉頭也緊緊蹙了起來,“不行!你勸你還是不要回三和!”
我被她激烈的反應嚇了一跳,不解地看著她。
她似乎也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語氣緩和了些,但眼神裡的堅決卻絲毫未減。“陳強,你聽我說,三和不是個好地方。它就像個泥潭,進去容易,出來就難了。你在那待久了,會被那些‘大神’同化,銳氣磨冇了,人也就廢了。”
她頓了頓,目光有些飄忽,像是在透過我,看著另一個人。“我是看你就像我弟弟,我不願意看到你這樣墜落。”
這番話像一盆溫水,澆在我心裡,暖洋洋的。原來她不是單純的同情,這份善意裡,還夾雜著一份移情。我心裡的那點彆扭和顧慮,瞬間就煙消雲散了。
“而且,”她像是怕我再拒絕,又補充道,“我不是一個人住,我跟朋友合租的,你放心。明天我還可以帶你去我上班的地方看看能不能找份工作,總比你一個人瞎撞強。”
有地方住,還有人幫忙找工作。這樣的好事,我再拒絕就真是不知好歹了。
“那……那就麻煩你了,蘇月姐。”我低著頭,小聲地喊了她一聲“姐”。
她笑了,眉眼彎彎的,像夜空裡的月牙。“走吧,不遠,就在那邊的城中村裡。”
她領著我,穿過幾條燈光昏暗的小巷。
她的出租屋在一棟“握手樓”的三樓,樓道狹窄,牆壁上貼滿了各種牛皮癬小廣告。
門一開,一股淡淡的馨香撲麵而來。房子不大,一房一廳的格局,收拾得倒是很乾淨。客廳裡擺著一張小小的摺疊飯桌,幾張塑料凳,牆角堆著些雜物。
“我朋友還冇回來,你彆拘束,當自己家。”蘇月一邊說,一邊從牆角拖出一大塊厚實的瓦楞紙皮,鋪在客廳的空地上。“今晚就委屈你睡這兒了,我男朋友過來的時候,也是這樣睡。你彆嫌棄啊。”
“不嫌棄,不嫌棄!”我連連擺手。能在這種時候有個遮風擋雨的屋頂,還有一塊乾淨的紙皮,我已經感激不儘了。跟露宿街頭,這裡簡直就是天堂。
“你先去洗個澡吧,看你這一身。”她從房間裡拿出一套乾淨的t恤和短褲,遞給我,“這是我男朋友的,乾淨的,你先換上。”
我接過衣服,上麵還帶著一股洗衣粉的清香。我點點頭,拿著衣服鑽進了衛生間。
衛生間的門是那種老式的塑料摺疊門,鎖釦早就壞了,隻能虛掩著。熱水器是老式的燃氣熱水器,轟隆作響。溫熱的水流從頭頂澆下,沖刷著我身上的汙垢和連日來的疲憊,我舒服得差點呻吟出聲。
就在我滿身泡沫,洗得正起勁的時候,“哐當”一聲,衛生間的門被猛地推開了。
一個身影踉踉蹌蹌地闖了進來,帶著一股濃烈的酒氣。
我腦子“嗡”的一聲,瞬間石化。
門口的女人也愣住了,她瞪大了眼睛,直勾勾地看著我,似乎完全冇反應過來眼前是什麼狀況。我們兩人就這麼大眼瞪小眼,空氣彷彿凝固了。
“啊——!”
還是她先反應過來,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隨即“砰”地一聲又把門甩上了。
我嚇得魂飛魄散,心臟狂跳不止。也顧不上洗乾淨冇有,胡亂沖掉身上的泡沫,三下五除二地擦乾身體,手忙腳亂地套上蘇月給我的衣服。那衣服有點大,鬆鬆垮垮地掛在我身上。
我做賊心虛般地拉開門,客廳裡,蘇月正拉著那個女人,一臉歉意地看著我。
“陳強,對不起啊,嚇到你了。”蘇月趕緊解釋,“這是我室友,沈紅。她剛下班回來,喝了點酒,不知道你在這裡。”
隨後,她又轉向那個叫沈紅的女人,“沈紅,這是陳強,我剛認的弟弟。他剛來深圳,遇到點困難,今晚先在我們這借住一宿。”
我這纔敢抬頭仔細打量沈紅。她不像蘇月那麼清秀漂亮,但五官也算周正,或許是喝了酒的緣故,臉頰泛著紅暈。她的身材極好,凹凸有致,身上穿著一件緊身的啤酒妹製服,胸口印著兩個大大的“珠江”啤酒的標誌,格外引人注目。
沈紅大概是酒醒了一半,也有些不好意思,但她的性格顯然比蘇月要豪放得多。她擺擺手,大咧咧地說:“嗨,多大點事兒。都是自己人。”
沈紅嘿嘿一笑,湊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一股酒氣混著香水味撲麵而來。“行了,蘇月的朋友就是我朋友。弟弟是吧?以後姐罩著你!”
見她冇有怪罪的意思,我懸著的心總算放下了。
或許是今天跑得太累,又或許是精神太過緊張,洗完澡後,一股難以抵擋的睏意席捲而來。我跟她們打了聲招呼,就躺倒在客廳的紙皮上。紙皮雖然硬,但隔絕了地麵的涼氣,對我來說,已經足夠舒適。我的眼皮越來越沉,很快就陷入了半夢半醒的狀態。
夜深人靜,我中途迷迷糊糊地醒了幾次。
一次是沈紅去上廁所,她大概是熱,隻穿了件吊帶睡裙,兩條白晃晃的大長腿在我眼前一晃而過,看得我趕緊閉上眼,心跳漏了半拍。
又過了一會,蘇月也輕手輕腳地出來,大概是去倒水喝。她穿著一套保守的棉質睡衣,動作很輕,生怕吵醒我。
最後一次醒來,是被她們房間裡傳出的竊竊私語聲吵醒的。她們似乎以為我睡熟了,說話的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夜裡,卻格外清晰。
“哎,月月,你這弟弟……本錢可以啊。”是沈紅的聲音,帶著幾分醉意和調侃,“你真有眼光。”
“你瞎說什麼呢!”蘇月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羞惱,“彆胡說,我真把他當弟弟看的。再說,我有阿俊了。”
“切,有男朋友怎麼了,又冇結婚。”沈紅不以為然地嗤笑一聲,“我看他人挺老實的,長得也不賴。你要是冇想法,那我可就不客氣了啊。”
“你瘋了!他才二十歲。”蘇月的聲音聽起來又急又氣。
“開個玩笑嘛,那麼認真乾嘛……”
“莫非你~”
“呸~”
後麵的話,我冇再聽清。疲憊最終戰勝了好奇和尷尬,我沉沉地睡了過去,一夜無夢。這是這幾天以來,睡得最安穩的一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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