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人粗糙的手指扣在她的手腕上,指節上佈滿了陳年的老繭與新添的傷疤,還有著一股濃重的機油、金屬鏽蝕和淡淡硝煙混合的氣味。
她不喜歡這種接觸,味道也是。
(牧師小姐:“因你又不是香香軟軟的美少女”)
“我為什麼要告訴你。”
“你的態度,我很不喜歡。”
露米娜抬起眼麵對自己眼前這個和自己差不多高的矮人大師她沒有任何的好感自然也沒有什麼好臉色。
巴洛克對她細微的掙動渾然不覺,或者說,他那被技術狂熱燒得滾燙的大腦,根本無法處理這種程度的外部資訊。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個“奇蹟造物”所帶來的巨大震撼之中,腦海裡奔騰的全是符文迴路與能量矩陣。
他已經沉迷在自己的藝術之中甚至沒意識到自己已經離地了。
“別愣著啊小姑娘!快告訴我!”他的聲音依舊沙啞而亢奮,完全沒發覺自己的視線正在緩緩升高,“你是怎麼解決傳送錨點的能量逸散問題的?是用高純度的虛空水晶作為抑製外殼嗎?不對,那東西的晶格結構根本無法被符文銘刻……”
作為一名合格的技術狂人,他的癡迷已經讓他無法想像自己得不到答案的未來。
以至於他的大腦還沒來得及向身體發出警告——他此刻正被一個看上去弱不禁風的小女孩,單手提了起來。
“所以,小丫頭你……唉?”
巴洛克終於從技術的海洋裡探出頭,茫然地眨了眨眼,他發現地麵正在離自己遠去。
露米娜這位手無縛雞之力的軟弱小牧師無情地抓著他那編成幾股、宛如鋼筋麻花的堅硬鬍子將他整個身體提離了地麵。
然後,她手臂輕描淡寫地一掄。
矮壯的身軀在空中劃出了一道不算優美的拋物線。
堂堂的傳奇矮人工匠,鋼鐵鬍子的擁有者,魔導科技領域無可爭議的大師——巴洛克·鐵須,就這樣享受了人生中第一次,被實驗品炸飛以外的、純粹的物理飛行體驗。
“砰”的一聲悶響,他結結實實地摔在了十幾米外的草坪上,砸出了一個淺坑。
就在這時,菲奧娜也是從自己同事居然去騷擾人家小丫頭的震驚中徹底緩了過來。
她看著被扔出去的巴洛克,又看了看麵不改色收回手的露米娜。
隨即她快步上前,一把揪住剛從坑裏爬起來、還暈頭轉向的巴洛克的鬍子,將他整個人又向後拽了好幾步,遠離了露米娜的安全範圍。
“你這個軟鐵鬍子!你給我差不多一點!”
菲奧娜的怒火終於找到了一個完美的宣洩口,而且是自己占絕對的上風,聲音清亮又暴躁,畢竟這樣的機會可不多。
“你看你嚇到人家小姑娘了,你個煞筆!”
“嗷!放手!你這瘋婆娘!我的鬍子!我的鬍子要斷了!”
巴洛克被從地上抓著鬍子直接拔起來,寶貝的鬍子辮子被扯得生疼,他發出殺豬般的嚎叫。
“我隻是在進行純粹的學術探討!是你那個學生不懂得技術的神聖與重要性!”
“探討?有你這麼探討的嗎?”
菲奧娜毫不鬆手,甚至還加重了力道,用上了巧勁。
“上來就抓著人家小姑孃的手不放,你以為你是誰?你那隻油乎乎的爪子多久沒洗了?”
“唉...你喊我來的時候不剛洗的嗎?”矮人疑惑。
“你***,這**的是***主要問題嗎!”
巴洛克一時語塞,他那塞滿了齒輪與槓桿的腦袋裏,確實沒有儲存關於“如何禮貌地向一位柔弱的、疑似擁有巨力的神秘少女請教尖端技術”的相關知識。
要知道他可是矮人啊,平常的最多是拍人家大腿,這不好不容易遇到一個身高差不多的,下意識就抓上去了嗎。
擺脫矮人癡漢的牧師小姐在旁邊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最後隻能湊到愛麗奧特的耳邊問到:
“所以他們平時也這樣嗎?你們學院的導師感覺都好有個性啊。”
愛麗奧特則是微微搖頭神情獃滯,她雖然知道自家導師地位很高但其實是個生活白癡除了學業沒幾件靠譜事,但這......
她看著眼前兩位在各自領域足以被載入史冊的學院首席教授,此刻像兩個三歲的孩子一樣揪打在一起。一個死命拽著鬍子,另一個則徒勞地試圖去掰開對方的手指,場麵一度非常混亂,充滿了原始的暴力美學。
愛麗奧特單手扶著額頭,側過臉,一副“我不認識這兩個人”的表情。
芬芬爾則早已默默地又往後退了三大步,儘可能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彷彿融入了傍晚的陰影。
“夠了!”
菲奧娜最終還是先鬆了手,她整理了一下呼吸,強行讓自己恢復一點為人師表的威嚴。
“巴洛克,我警告你,這位是露米娜,是我的客人。你要是再敢對她動手動腳,我就把你實驗室裡那些叮噹作響的寶貝疙瘩,全都拆了當廢鐵賣給城門口收破爛的獸人!”
這個威脅顯然精準地命中了靶心。
巴洛克立刻鬆開試圖反擊的手,轉而護住自己那閃爍著黃銅光澤的魔導義肢,用極度警惕的眼神看著菲奧娜,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
“最毒婦人心……”
菲奧娜懶得再理他,轉身麵向露米娜。她臉上擠出一個她自認為最和善、最親切的笑容,儘管配上她那亂成鳥窩的頭髮和滿是煙灰的臉蛋,效果實在一言難盡。
“抱歉,娜娜,嚇到你了。巴洛克他……他就是個技術瘋子,腦子裏除了零件和圖紙什麼都沒有,你別跟他一般見識。”
露米娜輕輕點頭,沒有說話。
【一般見識?不過看你們兩個的互動我突然後悔也認識你了。】
“菲奧娜!你別在那兒和稀泥!”
巴洛克顯然不打算就此罷休。他繞過菲奧娜,再次將他那燃燒著求知火焰的視線,牢牢鎖定在露米娜身上。
“小姑娘,我再問你一次!那個錨點的核心構造圖,你應該有吧,開個價吧!”
他伸出三根粗壯的手指,聲音裡充滿了不容置疑的自信。
“金幣?一萬?十萬?還是那些市麵上見不到的稀有魔法金屬?又或者,我實驗室裡那些從不對外開放的構裝體圖紙?隻要你看得上,隨你挑!”
他以為這種條件足以讓任何一個帝國的國王動心。
然而
“不要。”
兩個字。
簡單,乾脆,不帶一絲一毫的情緒波動。
巴洛克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設想過對方會獅子大開口,設想過對方會提出各種匪夷所思的苛刻條件,他甚至連對方索要自己鬍子的預案都準備好了。
唯獨沒想過,會是這樣直接、純粹、不留任何餘地的拒絕。
“為什麼不要?”
他的聲音都變了調,充滿了無法理解的錯愕。
“你知不知道我那些圖紙的價值?任何一張流傳出去,都足夠讓一個一流國家為了搶奪它而發動戰爭,哪怕是帝國都不會無動於衷!”
露米娜依舊沉默。
她的沉默在巴洛克看來這就像是一種蔑視。
這位矮人大師的耐心,連同他的理智,終於在這一刻被徹底燒成了灰燼。
他的臉色從漲紅,到鐵青,再到煞白。
然後,在所有人驚掉下巴的注視中。
啪嘰。
一聲清脆的、膝蓋骨與石板路親密接觸的聲響。
巴洛克·鐵須,這位傳奇大師,雙膝一軟,直挺挺地跪在了露米娜的麵前,伸出兩隻粗壯的手臂,一把抱住了她纖細的小腿,隨即發出了震天動地的、飽含委屈與絕望的哭嚎。
“嗚哇——!!求求啦,圖紙我要的啦,隻要能給我圖紙你讓我去拔矮人王的鬍子我都可以的啦。”
然後這位矮人大師就再一次體會了飛行的感覺,隻不過這一次是被腳踢飛的。
巴洛克仰躺在草坪的淺坑裏,第二次的飛行體驗並未讓他產生任何愉悅。
他隻是獃獃地望著被晚霞染成橘紅色的天空,那雙總是燃燒著求知火焰的眼睛,此刻黯淡得宛如熄滅的炭火。
世界失去了聲音,齒輪停止了轉動,符文失去了光芒。
對於一個將技術視為生命全部的矮人而言,被拒絕分享知識,無異於被在酒館吃飯不被允許喝酒。
這樣的話還不如殺了他。
菲奧娜嘆了口氣,揉著自己發疼的太陽穴。
“娜娜,別理那個鐵疙瘩腦袋。”
她的聲音放緩,試圖安撫,儘管她自己也一肚子火。
而坑裏的矮人沒有任何反應,彷彿已經變成了一尊風化的雕像。
露米娜的視線掠過那個失魂落魄的矮人,最後停在菲奧娜那張寫滿“麻煩”與“拜託”的臉上。
【真麻煩。】
她伸出手,一張藍色基底的圖紙在她掌心憑空浮現,她將其遞了出去。
動作簡單,意圖明確。
菲奧娜愣住了,她看著那張圖紙,又看看露米娜,一時間有些愣住。
倒是躺在坑裏的巴洛克,眼角的餘光捕捉到了那藍色圖紙上的一小片機械結構躺在實驗室裏麵的那台樣本極度相似。
他的身體猛地一顫。
一股難以言喻的力量讓他從坑裏彈了起來。
他死死盯著露米娜手裏的那張圖紙,呼吸瞬間變得粗重,胸膛劇烈起伏,彷彿一台即將過載的蒸汽機。
他一步一步地挪過來,動作僵硬,眼神裡混雜著難以置信、渴望與畏懼。
當他終於伸出那隻佈滿老繭和傷疤的手,顫抖著接過時。
“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
巴洛克的聲音先是低沉的呢喃,隨即轉為壓抑不住的狂喜。
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撫摸著圖紙上的紋路,那神情,比撫摸初生的嬰兒還要虔誠。
“用空間摺疊演演算法來構建抑製場!不是外殼,是直接將空間本身作為容器!天哪……這是神才能想出的主意!”
他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裏,旁若無人地踱步,嘴裏不斷冒出各種艱澀的專業術語。
“三相共鳴緩衝……諧波阻尼器居然是整合在主能量迴路上……太美了……這簡直是……是魔導科技的奇蹟!”
他猛地抬起頭,用一種近乎狂熱的、閃閃發光的眼神看向露米娜。
那目光,純粹得不帶一絲雜質,充滿了學生對導師最崇高的敬意。
“這個節點,這個節點的符文序列,它繞過了常規的元素衰變週期,是如何做到的?是時間鎖定嗎?”
“給能量進行分流。”
巴洛克渾身一震,雙眼瞪得滾圓,彷彿腦海中劈過一道閃電,瞬間照亮了所有未解的謎團。
他張了張嘴,還想再問,卻被菲奧娜一把揪住了後領。
“行了,技術瘋子,先解決你的爛攤子。”
菲奧娜指了指遠處那扇被炸飛、歪倒在路邊的學院大門。
“順便說一句,剛剛的實驗動靜不小,你炸開的那扇門差點就砸在這幾位身上了。”
巴洛克的視線終於從圖紙上艱難地拔出來一秒鐘。
他看了一眼空無一物,又看了一眼露米娜臉上罕見地浮現出一絲愧疚。
他猛地一拍自己結實的胸膛,發出沉悶的響聲。
“我的失誤!我承認那老女人是對的!我道歉!”
他鄭重其事地對著露米娜鞠了一躬,無視了一旁傳來的“誰**的是老女人啊”的呼喊然後高聲宣佈。
“為了賠罪!晚餐!城裏最好的矮人餐廳!我請客!”
說完,他的視線又不受控製地黏回了那張結晶圖紙上,領著眾人向前走去,腳步卻因過於專註而有些踉蹌,一場尋找晚餐的旅程就此在一位技術狂人的帶領下,磕磕絆絆地開始了。
一行人有些沉默地走在石板路上,矮人在和‘高人’一起看圖紙,牧師小姐在和法師小姐說著悄悄話盜賊小姐則默默地跟在幾人身後看著自己還未看完的書。
風格各異的幾人此刻倒是有些意外的協調
至於巴麗娜是唯一一個不受影響的,她哼著不成調的鄉村小曲,腳步輕快,滿腦子都是即將到來的晚餐。
“那家的香料烤雞腿是一絕,外皮烤得脆脆的,一口咬下去全是油!”
“還有他們的麥酒,雖然我不太能喝,但是聞著就很香!”
她嘰嘰喳喳地說著,試圖用美食來感染同伴們。
而露米娜則看著興高采烈的巴麗娜心中莫名的感慨。
【早知道就偽裝成肌肉係的傻子了,至少巴麗娜不會被問這麼多問題。】
穿過一片栽種著耐寒植物的林蔭道,前方的視野豁然開朗。
幾人穿過武鬥院的建築風格粗獷而實用。巨大的石塊壘砌成堅固的堡壘,寬闊的廣場上鋪著厚重的青石板,上麵佈滿了深淺不一的刻痕。
空氣中瀰漫著汗水、塵土和一種奇異的藥膏味道,遠處傳來兵器碰撞的鏗鏘聲和充滿力量的呼喝聲。
這裏的一切,都充滿了原始而野性的生命力。
“看!那就是我們的食堂!”巴麗娜興奮地指向前方一棟三層樓高的巨大石製建築。
那棟建築與其說是食堂,不如說是一座大型宴會廳。大門敞開著,此刻正值晚餐時間裏麪人聲鼎沸,喧鬧聲和食物的香氣一起飄了出來,光是站在門口,就讓人食指大動,但今晚她們的目標並不在這裏,隻是恰好路過。
不過就在幾人準備離開的時候。
就在這時,一個高大的身影從食堂裡走了出來,正好擋住了她們的去路。
那是一個身材魁梧的少年,比同齡人高出一個頭,穿著武鬥院的無袖皮甲,露出兩條肌肉虯結的手臂。他一頭火紅色的短髮,臉上帶著一道淺淺的疤痕,讓他看上去多了幾分兇悍。
他看都沒看愛麗奧特和露米娜,徑直對上了走在隊伍最前麵的巴麗娜。
“巴麗娜。”
他的嗓音低沉,帶著不加掩飾的挑釁。
巴麗娜停下腳步,臉上的興奮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警惕。
“雷哲?,你想幹什麼?”
那個叫雷哲的少年嗤笑一聲,視線掃過巴麗娜身後的愛麗奧特,最後落在了最嬌小的露米娜身上。
“沒什麼。聽說你又帶了一個新的拖油瓶,今天總算見到了。”
他上下打量著露米娜,那種審視貨物的姿態,讓人極不舒服。
“這是什麼?走丟的鄰家小妹嗎?巴麗娜,你的品味還是這麼差,還是總喜歡和這些派不上用場的廢物混在一起。”
(走在隊伍後麵的探討學術的兩位導師:?什麼b動靜)
ps:嘗試寫了寫可能會爽的劇情,大家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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