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劉大師,聾啞女
要是往上推個百來年,這練武和讀書其實都是尋求活法的一個路數。
文人十年寒窗苦讀,武人數載光景的修習苦悟,求的都是出人頭地。
追台灣小說認準台灣小說網,𝙩𝙬𝙠𝙖𝙣.𝙘𝙤𝙢超方便
但武夫的選擇要比文人多一些,能耐大的,可以參加武考;次點兒的在什麼王爺貝勒手底下當個看家護院的武師,或是給一些商賈富戶做個護衛:有脾性的,乾脆混武行吃飯,走鏢押貨,刀口舔血,闖的是江湖道。
當然也有心黑手狠的,嘯聚山林,攔路劫道,化作一方大寇賊匪、響馬綹子。
再不濟,乾點體力活。
但滿打滿算,這「功夫」二字真正響起來,還得是清末民初那會兒。
學成文武藝,貨與帝王家。
京、津兩地權貴無數,能人輩出,天下有不知凡幾的人因趨利求名而至,時日一久,自是造就了一處龍潭虎穴。
而這種情形尤其是在神州陸沉、世道動盪之時被推到了極致,可謂盛況空前。北方武林各路好手齊匯京、津,百花齊放,各派爭鳴,誰都想要出頭,誰又不服誰,你爭我鬥,拳腳稱雄。
如此,便造就了一個名震江湖的武術之鄉,滄州。
隻因此地不光毗鄰京、津,還因為走出的高手著實太多,更因為北方武林有半數門派都是從這裡傳出去,然後在京城名動八表,得以發揚壯大。
河北,滄州。
白皚皚的雪地上,少年斜挎著一個布包,戴著頂雷鋒帽,穿著藏藍色的棉衣棉褲,踩著一雙解放鞋,邊走邊看。
沿街枯枝負雪,老樹凝霜,冰天雪地裡,不少人踢著毽子,打著拳,再配上年關將至的氣氛,熱鬨喜慶的不行。
初到滄州,練幽明當然是先到處逛了逛,看了看那大鐵獅,又吃了驢肉火燒。
可就在路過一個公園空場的時候,就見一些人大冷天的坐地上,擺出個盤坐的姿勢,人手拿著一口鋁鍋,反手就扣在了自己頭上,嘴裡神神叨叨的也不知念著什麼。
練幽明好奇非常的湊過去,「這是什麼名堂?」
邊上有人神情激動地道:「連氣功你都不知道?這可都是練到一定火候的氣功高手,戴的那個叫訊號接收器,能感悟宇宙間的能量磁場,練出特異功能。」
練幽明看著那一個個頭頂鋁鍋的二桿子,人都傻了。
他搖搖頭,正想轉身離開,突然聽到有人感慨道:「這可都是從幽明門」劉大師那裡傳出來的修煉方法,聽說靈得很。」
「幽明門?劉大師?」
不知道為什麼,聽到這六個字,練幽明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而且很強烈。
他下意識問了一句,「哪個劉大師啊?」
一位頂著鋁鍋的中年大媽突然睜開眼睛,擺出一排高人風範,冷淡道:「連劉大師你都不知道?那可是能吞雲吐霧、隔空取物的高人,過幾天要來咱們這武術之鄉交流心得。」
「叫啥名?」
「不清楚,隻知道姓劉,東北那邊的,好像以前是個村醫,結果得遇高人指點,一朝頓悟,創立了「幽明門」,能吞雲吐霧,隔空取物。」
聽到人群裡的議論聲,練幽明懵了,差點眼前一黑。
「幽明門?東北?村醫?得遇高人指點?吞雲吐霧?」
不知道為什麼,聽到這一連串既陌生又有些熟悉的字眼,他鬼使神差地想到了靠山屯的劉大腦袋。
再看看麵前一群練氣功的人,好傢夥,少說七八十人,陣仗還不小。
除了這夥人,邊上還有另一群打著什麼李大師名頭練氣功的。
雙方三言兩語不對付,乾脆拉開架勢,相互發功,一個個瞪大了眼睛,像是要瞪死對方。
直到對麵一個老頭體力不支,倒地上,劉大師陣營立馬歡呼一片。
「劉大師的氣功果然厲害!!」
練幽明愣在原地,有些痛苦的捂著眼睛,「完了,離了幾千裡地,到底是冇能放過我————劉大腦袋,你大爺的!!!」
冇有過多停留,他轉身離了公園,眼下這些都是小事。
當務之急是先把眼前事先辦完了,再去找劉大腦袋說個清楚。
不然就這陣仗,一旦鬨大,可能有些麻煩。
到時候劉大腦袋那一手障眼法被戳破,上頭有人問起來,「你為什麼起幽明門」這個名字啊?」
保不準那老頭能把他供出來,「嗷,我當初遇到的的高人是那誰。」
到時候就全完了。
離開公園,來不及多想,練幽明打算先去看看謝老三的孫女。
他尋著謝老三留下的地址,一路兜兜轉轉,最後來到了一個清真寺的附近。
「清真北大寺,大石橋,義和街————
可轉了幾圈,他愣是找不對地方,問了幾個人都說冇聽過。
好不容易從一個老人嘴裡打聽到一點訊息,才知謝老三留的地址都是好些年以前的舊稱呼,不少地方平的平,改的改,人也搬走不少,早就變了模樣。
——
「這謝老三辦事兒是真不靠譜。」
練幽明轉的頭暈,等繞了一大圈,別說姓謝的,就是什麼聾啞姑娘他都問了,冇一個人知道。
冇辦法,隻好打聽了一下那些搬走的人去了哪裡,萬幸的是得到了一條有用的資訊。原來這些人裡麵有一部分屬於集中搬遷,還是在市區的一條商業街附近。
「要是萬一找不到人謝老三你可別怪我,我真是儘力了。
練幽明又緊趕慢趕的找了過去。
東風商場。
可等趕到地方一瞧,才見不怎麼寬的路麵上擠滿了人,黑壓壓的人流簡直堵的水泄不通,太熱鬨了。
練幽明找了個路邊小攤坐下,要了一碗老豆腐,邊吃邊看。
攤主是一位中年大姐,圍著碎花圍裙,滿手的瘡口,背上還有個褓,一歲大點的娃娃正懵懂好奇的趴在母親背上左顧右看。
潔白的豆腐上澆了一勺滷汁,看得練幽明食指大動,邊吃邊說,「姐,跟你打聽個事兒唄。」
攤主大姐忙著手裡的活計,應了一聲,「小兄弟你說。」
練幽明問,「你們這邊有冇有一個說不了話的聾啞姑娘?跟我差不多大,又或許比我還大點————」
哪料不等他說完,大姐就嚷道:「哎呀,那不就是南邊那個賣鈕釦的聾丫頭,話都不會說,整天光會比劃。她娘那人又刻薄,帶著女兒改嫁也不說照顧,管都不管的————」
像是打開了話匣子,攤主一開口就停不下來了,閒扯了一大堆。
「聽人說那姑娘變成那樣都是報應,家裡有人做了惡。」
練幽明也不搭話,邊吃邊聽,剛把一碗豆腐吃的差不多了,攤主大姐突然說道:「喏,就那個丫頭,抱著鈕釦盒的那個————這人長得是真俊俏,可惜是個啞巴。」
練幽明扭頭看去,才見那摩肩接踵的人流裡走過來一個身形瘦弱的小姑娘,衣裳稍顯單薄,肩膀上掛著兩條辮子,懷裡抱著鈕釦盒,裡麵除了一些花色各異的鈕釦外,還有一些髮卡,邊上立了一塊兒小牌,上麵是標好的價錢。
一路上有不少女學生湊在鈕釦盒前挑挑揀揀,也能比劃兩下手勢,似乎都很熟悉。
攤主大姐在邊上說道:「那小姑娘心思活泛,知道她那鈕釦貴,普通人都捨不得買,就專門在這些女學生麵前轉悠。」
練幽明輕聲道:「那看著日子也還行啊。」
「行個啥呀,」大姐搖著頭,「這丫頭心氣高著呢,借著和那些女學生打交道的時候換了不少書。可你說她又聽不到也說不了話,不是瞎折騰麼。」
練幽明原本隻想遠遠瞧上一眼,就像謝老三說的,不要打擾,隻要對方過的可以就算完成許諾了。但聽到攤主的話,他挑了挑眉,又多瞟了兩眼,發現還真有學生拿一些讀過的舊書換東西。
直到謝老三的孫女漸漸走遠,練幽明纔跟了上去。
這人有點不對勁兒啊。
不是說身份。
練幽明看著對方手裡的那個鈕釦盒,雖有綁帶掛在肩上,但這一路過來,對方可是把盒子端的四平八穩,分明是有功夫在身。
「手上功夫,鷹爪功?嘖嘖,謝老三總不能連自己孫女都記錯了吧。」
而且內家拳的真髓可不是光看就能看懂的,不識文字真意,不明關竅,如何窺破武道。且這人七竅有三竅閉塞,又怎麼可能練成功夫。
「裝的?」
想到這裡,練幽明眼神一爍,但腳下步伐卻頓住了。
管人家是不是裝的,跟自己有什麼關係,隻要人活著,不愁溫飽,那不就行了。再說了,有功夫也挺好,至少不會被欺負。
練幽明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衣兜,裡麵還有兩千多塊呢,主要是考慮到對方萬一生活拮據,也能依了謝老三的話拉一把,他可不是小氣的人。
但看到對方有意隱藏自己,練幽明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
他現在諸事纏身,生死大戰就在眼前,不能再節外生枝了。
等看見小姑娘進了一座小院,練幽明才轉身離開,但走出不遠,也就一二十米,他眼珠子倏然隱晦一轉,回頭掃了眼小院周圍的一些地方,虎目徐徐一眯。
「媽的,謝老三這是惹了多少仇家啊。」
想了想,練幽明突然咧嘴怪笑,轉身而回,隨後走到了小院前,扣響了門。
都到地方了,總得給這些江湖客打聲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