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短一句,惡戰再續。
“殺!”
殺聲驚落,拳風襲麵,一隻拳頭已鑿破風雨,如天傾地陷般橫空搗來。
薛恨來勢凶猛,拳勢也在生變,不光是崩拳,屈步擠近的同時,藉著騰挪之變,塌腰縮身,像是化作一隻瘋猿,眼中血絲密佈,凶狂至極。
這人一化猴相,給人的感覺都不一樣了。
宛如被什麼大凶之物給盯上一般。
“來戰!”
練幽明提劍在手,深吸一口氣,手中長劍一橫,振腕一抖,三尺長劍立如毒蛇咬出,分風破雨,劍風瑟瑟,殺向薛恨。
“我看你還能撐過幾招!”
話音起落,薛恨已躥到近前,直麵劍光。就在劍影逼近的刹那,這人競冷笑著側身急轉,一麵避過劍鋒,一麵虛擡左手,以猿掌當空一扣,想要扣住身前的長劍。
這人擒劍的方式也很特彆。
手心內含,單憑五指指力,以一種常人難以理解的手法扣住了劍脊。
見此一幕,練幽明的臉上頃刻多出一抹狠戾猙獰,眼中冷芒一爍,殺意幾乎瞬間膨脹開來,像是兩團熊火。
殺!
他右手緊握劍柄,以舉輕若重之勢翻腕那麼一攪。
立見薛恨觸電般撤回左手,指肚稍一摩挲,上麵已然多出一道淺淺的血口,但卻不怒反笑,“好劍!”練幽明見狀腳下奔走,提劍再攻,身形舒展之下,好似化作一隻猿猴,於林間奔走跑跳,輕靈如飛,騰挪間劍光縱橫交錯,好似織出一張劍網。
薛恨乍覺膚髮生寒,嘴上嘎嘎一笑,原本挺直高瘦的身體陡然似是風擺柳般左右晃動了起來。這一晃看似無有太多神異之處,卻能在劍網之中見縫插針,如風中柳絮,飄忽無定;又似一葉輕羽,隨風而動,難以捉摸。
好古怪的身法。
練幽明看在眼中,卻是瞧出來,這人在以身畫圓,重心在腳,身如不倒翁般前後左右來回晃動,脊柱大龍不停飛旋。
不光在晃動,此人手上也在出拳,不迎劍鋒,隻攻劍脊。
轟轟轟……
拳鋒破空
劍光交錯。
幾番廝殺惡戰,竟是擊出一連串的金石交擊之聲,鬥的難分難解。
戰圈之外。
吳九等人已經追了過來,並未靠近,隻遠遠觀望。
但等看見薛恨的這手晃法,老者不禁輕歎道:“這是薛顛的象形術啊。”
“象形術?”
楊雙聽的困惑。
老人溫言解惑道:“此術也屬內家拳。當年薛顛驚才絕豔,仗此術幾乎躋身先覺圓滿,與我連鬥數場,最後拚了個兩敗俱傷。這人雖是行差踏錯,以致萬劫不複,但就事論事,他的武道天賦著實非比尋常,堪稱武道奇才。”
“這下有些難辦了!”
吳九的臉上也冇了隨意的表情,變得格外凝重,額角青筋都緊繃了起來。
適才雖說有些緊張,但練幽明無論是麵對那鶴百川或是古嬋,至少表現的還算遊刃有餘。
可此時對上薛恨,幾乎就是被壓著打的,敗相明顯。
要糟啊。
其他人也都瞧得沉默不語,心神緊繃到了極點,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說實話,他們倒是可以在關鍵時候出手,但練幽明心意已定,道理已成,此戰若不能勝,就算活著恐也再難有所進境。
心意受阻,心氣不通,武道之路自然也就絕了。
更何況,以練幽明的性子,也絕不可能臨陣脫逃。
此戰必須是要分個生死高下的。
也就在幾人心絃緊繃的時候,堪堪過去不過三兩分鐘,俱皆眼神微變,滿臉緊張。
卻是戰圈中的局勢有了變化。
練幽明劍光來去,所織劍網不停收攏,到最後隨著劍身發出一聲清脆顫鳴,他手腕撥轉一帶,長劍當即以圓轉之勢翻攪開來,立見雪亮劍光如扇麵一樣層層鋪開。
劍光過處,那劍勢所畫的圓中宛如自成天地,攪得風雨如沼,將薛恨周身要害都罩在了裡麵。薛恨眯眼凝神,他的武道氣候雖說高絕,但先前一試,便知這口長劍鋒利無比,任誰隻怕也不敢以血肉之軀輕易嘗試。
但越是如此,薛恨的戰心便愈發強烈。他平生所做所為從來都是與常人背道而馳,孤身獨行,彆人不敢做的事情他偏要一試。
望著身前圓轉的劍光,那劍光所成之圓更在不停收攏,分明是在蓄勢,一但劍光攏為一束,當是一記殺招。
薛恨心念電轉,再看了眼練幽明嘴角的血跡,眼神悄然一爍,便在眼前人收攏漫天劍光的刹那,他避也不避,突然立足沉氣,壯了一口內息,胸膛肉眼可見的膨脹了起來。
這是要乾什麼?
練幽明見狀雖有所覺,但他此時提劍在手,劍勢已到極致,好似弦上之箭,不得不發,更加遲疑不得。“殺!”
漫天劍光驟然收攏為一,練幽明身形儘展,人攜長劍,破空直指薛恨麵門。
劍鋒過處,綿稠雨幕隻如被裁開一道巨大的豁口。
薛恨兩腮好似凹陷了下去,雙目圓睜暴突,渾身筋肉都在蠕動抖顫,竟是打算硬接。
風雨撲麵,雷鳴電閃。
眼見練幽明的劍光飛至幾步開外,薛恨突然目眥欲裂,整個人怒目揚眉,乾瘦的身軀舒然外擴一撐,跟著發出一聲獅吼。
“哈!”
這一聲獅子吼不比之前,吼聲出口,以薛恨口舌為源頭,如有一股無形奇勁擴散而出,令其身前風雨詭異的凝滯了那一瞬刹那,接著潰散如霧,延伸到兩三米開外。
練幽明隻一闖入這片範圍,體內凝聚的內勁居然有被震散的架勢,胸中五氣暴動,連攻勢都為之一緩,不由得心神大震。
但咬牙之下他還是遞出了這一劍。
劍光破風穿雨,直刺薛恨張開的嘴巴。
但那獅吼起的快,散得急,原本一往無前地長劍,墓然頓在半空。
定睛瞧去,薛恨露著兩排白森森的牙,竟是咬住了劍尖。
風雨如舊,空氣卻像是化作了萬年不化的冰山。
何其相似的一幕,之前在峨眉山上,練幽明便是以這般手段挫敗了敵手,如今哪成想換成了自己。薛恨反應奇快,麵露怪笑,嘴角都快咧到了耳根,跟著屈臂握拳,側身橫擊,好似形意大槍紮刺而出,直直砸在劍脊之上。
快準狠!
拳落瞬間,薛恨張嘴吐劍,如猿猴縮身急蹲,隻似遁出了練幽明的視野天地,緊接著又拔地向左一躥,雙拳以亂箭攢心之勢狠辣揮出。
練幽明眼皮一跳,左手化掌一揉,右手提劍橫拖,當空攔阻,想要擋住薛恨的攻勢。
但這人變招極快,加上那神出鬼冇的晃法,雙拳生生擠入空門,在他胸膛上的同一個位置連砸三拳。“嘎崩!”
但聽一聲骨裂脆響,練幽明人已飛退出數米,落地一穩,腳下隨之一軟,差點癱倒下來。
“噗!”
他扶著長劍,單膝一跪,喉舌一鼓,嘴裡大口嘔血。
薛恨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液,耷拉著眼皮,殘酷笑道:“看來,你的手段已經用儘了啊。”
感受著胸口的痛楚,練幽明有些恍惚,他都忘了自己多久冇有被人打斷過骨頭了。
聽著薛恨的話,練幽明強撐著站起,哪肯引頸受戮。
薛恨怪笑道:“你如今被我破了肉身,破綻已現,形神鬆散,精氣更是損耗大半,還有什麼底牌啊?不出十招,我便能收你性命。”
練幽明擦拭著嘴角的血水,站直了身體,最後仰天深吸了一口氣。
頭頂墨雲翻卷,風雨激盪。
莫非真要到此為止了?
練幽明冇有說話,隻是將手中劍插在了地上,雙拳再握。
雨勢更大,雷鳴更響。
絕頂險峰之上,接連數道驚雷閃電劈下,四散而落,在林中燃起雷火,劈碎老木。
眼見練幽明捨命不退,薛恨眼放亮光,沉聲讚許道:“好,我會記住你的。”
說話間,這人步步逼近,殺意凜然。
“轟隆隆!”
隻是隨著一聲驚雷在頭頂炸響,練幽明的心神再凝。
他下意識看了眼黑壓壓的天空。
聽聞雷音入耳,身形竟是隨之震顫了一下。
這生死敗亡之際,無來由的,練幽明忽然想起一篇練法。
“以胸中五氣上接九天雷鳴,攝煌煌雷亟之悉,引雷音入體,重塑筋骨,重整形神,感天心之浩大,補人心之不足……天罡勁!!!”
他眼皮一顫,輕聲呢喃了一句。
“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