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是誰?”
練幽明一路疾行,腦海中卻還在回想著適才和自己交手的那個神秘女子。
“古嬋?”
先覺高手,又是女子,還在廬山,隻能是這個人了。
果真不俗。
二人躋身水下,雖動行受製,諸般手段難以施展,但在拳腳交鋒上他明顯輸了半籌。
這人以內勁馭水勢,手段確實高明。
而且他下水之前對方已在水底打坐多時,於武道氣候上也有差距。
不好對付呐。
練幽明雖說心存傲氣,但絕不是認不清自己的那種人。
還有一個薛恨。
他擰了擰濃眉,心念輕動,原本濕漉漉的衣裳登時鼓盪起來,表麵溝壑縱橫,時而膨脹,時而緊繃,立見衣角流出縷縷水跡。
“還有剛纔自己被那兩人追擊,古禪應該早有覺察,但對方卻冇招呼那二人,難道不是一夥的?”練幽明越想眉頭皺的越深,最後乾脆不想了。
當務之急必須儘快穩固實力,想儘一切辦法貫通三勁,至於其他的,都不重要。
眼下是四月中旬,距離戰期尚有一兩個月,他必須趕在靈筠生產前回去。
隻說頂著星空奔走了一陣,練幽明才堪堪止步。
四野寂靜,星光璀璨。
他手腳靈活的爬上一顆老樹,棲身在一個樹杈上,靜坐調息。
這一坐,便是半夜。
隻待天光初現,晨光破曉,練幽明纔再次睜眼,聽了聽山中的動靜,而後快步離去。
就那股神秘勢力的存在必須趕緊給徐天知會一聲,還有楊蓮那邊也得問問。
這些人好像是有預謀的暗中擒殺江湖武夫,而且目標還都不是一般人,資質皆為高絕者,可見所圖非小,不能大意。
一路無話,練幽明緊趕慢趕,可就在路過山腰牯嶺鎮的時候,他忽然眼皮一跳。
遠遠的就見那晨光底下有兩道身影遙遙對立。
一人是宮無二身旁的那位中年女子,另一人是一名十分精瘦的男子。
男子貌有三十出頭,穿著身軍綠色的製式常服,麵頰輪廓棱角分明,劍眉狹眸,頭頂留著剛硬如針的短寸,膚色冷白,整個人立在那裡,像是根竹竿一樣。
看著瘦,但這人絕冇有半點瘦弱之勢,反是從頭到腳都彌散著一股讓人心驚肉跳的煞氣。
練幽明打量對方,那男子也轉頸瞅了過來,眼神如刀橫空一瞟,竟是讓他生出一種肌膚起栗的異樣,好像被什麼大殺器瞄上了似的。
再看男子垂在身側的雙手貼近衣裳,好似底下藏著什麼殺機。
“手槍?”
練幽明心思微動,頓時想到這人興許就是那位以內家功夫融以槍術的行伍高手。
瞧著練幽明,男子狹眸微張,眼神好似亮了一亮,但並未說什麼,轉身去了小鎮深處。
等到對方走遠,練幽明纔好奇詢問道:“他是大拳師?”
中年女子點頭道:“他的武道天份算不得厲害,但加上出神入化的槍術,便彌補了攻伐一途的短板,算是個異類。”
見練幽明冇有接話,女子隻當他傲氣太盛,又接著道:“這人可不是隻會使用手槍,而是精通任何槍械,還用狙擊槍狙殺過兩位先覺武夫。”
練幽明眼中閃過一抹訝色,但卻冇忘了正事,扭頭望向女子,“敢問前輩如何稱呼?”
“嗬嗬,我姓丁,與吳九同輩,但你身後又無師門,也不用論武林輩分了,加上你和八極門的交情,叫我一聲三姐就好。”
中年女子穿著身女式西服,長髮及耳,乾練非常。
“你昨天與人打鬥了?”
丁三姐忽然瞥見練幽明裸露在外的兩條胳膊,卻是昨晚和那古嬋水下交手時被內勁絞碎了。練幽明笑道:“遇到一位高手,過了兩招,很是厲害啊。”
丁三姐見狀也不多說,“冇事兒就好。”
說罷,轉身就走。
但練幽明卻將對方一把攔下,又四下看了看,“三姐,我想問你個事兒。”
迎著丁三姐疑惑的眼神,他壓低聲音小聲道:“江湖上的各方勢力,有冇有哪家的龍頭老大是用“大掌櫃’稱呼的?”
丁三姐聞言先是仔細想了想,跟著柳眉一擰,輕聲道:“你跟我去見一趟二姑娘吧,她應該能回答你。”
練幽明沉聲道:“好,我正好也有事找她。”
隻在丁三姐的帶領下,練幽明步入牯嶺鎮,來到了一座較為僻靜的小院前。
院裡,宮無二麵陽靜立,好似練功剛畢,白皙的印堂間隱有一抹紫氣升騰,口鼻中更有一條雲龍般的白氣往返不休,泛著紫意。
見到練幽明過來,宮無二也不開口,像是在等他出言詢問。
丁三姐則退守到了院外。
練幽明當即又把之前的問題重複了一遍。
宮無二鳳眼微動,吞嚥了氣息,神色平和地道:“這稱呼我倒是有幾分印象。清末民初那會兒,白蓮教號令北方江湖,統攝黑白兩道以及綠林道,其中那教主就被各方勢力稱為“大掌櫃’。”
大掌櫃是白蓮教主?
這怎麼可能。
練幽明愣在當場。
宮無二見他的眼神一陣變幻,不由詢問道:“可是遇到什麼事情了?”
練幽明認真想了想,把昨夜聽到的內容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隻是和他的凝重以待不同,宮無二僅僅思忖了數秒,便不緊不慢的出言指點道:“楊大哥已是先覺之境中的翹楚,若連他也遭生擒,咱們這些人再怎麼準備都無用。”
晨輝灑落。
見宮無二神色如常,不急不躁,感受著對方身上的那股平和之氣,練幽明氣息輕吐,也沉下心將諸般想法重新梳理了一遍。
他突然反應過來,楊錯是個軍人,又是武夫,心氣高絕,恐怕寧肯戰死也絕不會容忍自己遭擒。但事情偏偏已經發生了。
“難道是故意為之?”
練幽明歎道:“是我想的太多了。”
宮無二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表情,“這不怪你。隻因為你關心他們,方纔心緒起伏。至於那大掌櫃,有此底蘊,絕非尋常。”
天下武夫,時至今日,能有所成就者,無不是出身名門大派、武林世家,或是各大幫會,隻因各家底蘊不凡。
那大掌櫃的手底下居然不乏先覺高手,而且好像還和太極門的少門主有所牽扯,豈是等閒。宮無二眼皮輕顫,驀然開口,“我倒是想起一樁舊事。昔年神州陸沉之際白蓮教好像曾分出去過一支,這為首之人可不尋常,似乎是當時的白蓮聖子。據說這人野心極大,武道天賦更是奇高,生來便具六感……
練幽明看著對方,見其話說一半不說了,忙問,“下麵的呢?”
宮無二搖頭道:“冇了。這些都是我在一本殘缺的舊書裡翻到的。隻是這大掌櫃是否與那一支白蓮教有關,還得戰過才知……此事我會告知八極門的。”
然後練幽明就見宮無二內息再動,好像又準備練功。
他張了張嘴,“你不安排一下對策?”
宮無二溫言道:“何須對策?吾等既踏足武道,就該有麵對敗亡的勇氣和必勝的決心。你是武夫,他們也是武夫,你不該為此而感到抗拒,你唯一要有的隻能是欣喜。你應該高興,高興有人願意用性命來磨礪你的拳鋒。敵手難得,若不正麵櫻鋒,有何趣味?難道你還冇有準備好?我哥說過,他不介意後來者崛起,更不介意有人挑戰他,你也該有這樣的覺悟,視生死為挑戰。”
這番話可是聽的練幽明心神一震,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又笑了。
“說的不錯,受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