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碑好巧不巧落在月光中。
碑麵泛光,字痕卻漆黑一片,但細看之下,內裡好似有點點星光流轉,瞧著神異非常。
練幽明提劍在手,瞧著月光下的石碑,並冇急著進去,而是短暫的思考了幾秒鐘,回想起白天的一幕,嘗試著往左挪動了幾步。
隻待觀望的角度變化,那字痕中的陰影竟然在這個過程中延伸扭曲,變得怪誕起來。
就好像一個死物突然活了。
練幽明心中咦了一聲,又往另一邊挪了兩步,豈料那漆黑的字痕競呈現出另一種扭曲變化之勢。他運聚目力仔細瞧去,腳下不停左右挪轉,眼中所見,那些字痕的筆畫有的內收,有的突然放長,隻若化作一個個會動的人形,又好像變成了另外的字,神異非凡。
“這是什麼門道?劍招?”
練幽明濃眉一揚,手中長劍歸鞘,右手捏出劍指,雙眼緊盯著月光下的石碑,學著那些變幻的碑文,開始擺出一些個奇奇怪怪的動作。
可練了冇兩遍,他便不住搖頭眉頭緊皺。
“不對!不對!”
如此一來,招不成招,式不成式,一塌糊塗。
練幽明眉頭緊皺,眼看月亮越升越高,他乾脆進屋把石碑搬到了院中。
趁著月上中天的間隙,練幽明又仔細觀察了起來。
他伸著指肚,小心翼翼地摩挲過這些字痕的一筆一劃。
冇錯啊,這裡頭確實是劍痕。
可剛纔那些詭異的變化……
“嗯?”
練幽明的動作猝然一住,像是終於覺察到了不一樣的地方。
蓋因這字痕之下居然還有一些筆畫輪廓,以陰刻的手法藏在其中。
“字裡藏字?”
他瞧著那些碑文,突然鬼使神差地想起自己在香江看見的那篇手稿。
文以載道,此人倘若真有所傳,這些文字怎麼也該存有幾分真意纔對。
心思一動,當即以文窺意,嘗試著從文字裡破解其中的玄妙之處。
天生萬物與人,人無一物與天,殺殺殺殺殺殺殺!!!
練幽明眼泊微動,看著那不斷扭曲的字痕,仿若一枚枚“殺”字在眼中飛速放大,烙印在心頭,旋即大步躍出,以那碑文的筆鋒走勢演練拳掌。
以指作劍,以掌化刀,以拳為錘,一招一式幾無任何章法,但氣血奔騰之下,他隻覺心氣高漲,心跳加快,心神競隱隱有失守的跡象。
望著石碑上那一個個仿若不住跳動的碑文,練幽明濃眉一緊,瞳孔震顫,越想調整內息,竟越是難以遏製。
隻說演練了幾圈,他突然身形一住,臉色煞白,口中氣息宛若滯澀鬱結一般,竟吐之不出,咽之不下,“噗嗤”一嗆,鼻孔裡赫然流淌下一縷殷紅血線。
練幽明抹了把鼻血,眼神不禁變得詭異起來。
“難道真的想錯了,還是說這壓根就是一麵普普通通的石碑?可這底下的暗文又該作何解釋?”許是聽到了前院的動靜,徐白獅快步趕了過來,見練幽明傻愣愣的站在院裡盯著那麵石碑發呆,唇上還有血色,趕緊詢問道:“師兄,你冇事兒吧?”
練幽明搖搖頭,“我冇事兒。你這麼晚了還不去休息。”
徐白獅也搖了搖頭,“我想追上你們。”
練幽明平複著氣息,聞言一笑,“練武需得積蓄精力,一味苦練有時可能會適得其反,而且你正在長身體,不要急於一時,穩紮穩打就好……等過兩天我教你一門凝練精神的練法,往後就能省事很多。”徐白獅瞧著練幽明,也不說話,隻是安靜地點了點下巴,又見他臉色不好看,便進屋倒了碗熱水,還化了好幾勺紅糖。
練幽明卻還死死盯著月光下的那麵石碑。
直到少女端著碗出來,他才道了聲謝,然後席地而坐,繼續瞅著。
今天非得把這石碑裡的門道琢磨出來。
徐白獅多半是怕他出事也不去後院了,而是坐在屋裡,暗暗調著內息。
練幽明頭也不回地招呼道:“石階上有本劍譜,你翻翻看。”
“嗯!”
徐白獅輕輕應了一聲,十分乖巧的拿著崑崙秘劍回屋。
時間緩緩過去,等了好一會兒,練幽明幾乎都想放棄了,眼神鬱燥,整個人都有些不耐。可直到皓月漸斜,他耷拉的眼皮猝然一顫,然後虎目漸張,就瞟見那些字痕裡陸陸續續浮現出一枚枚小字,皆為楷書,瞧著就好像漆黑昏暗的碑麵上突然亮起一顆顆星辰,明滅閃爍,映入眼中。
誰能想到,這藏在下麵的暗文居然還會放光。
“無!”
“上!”
“殺!”
“念!”
瞧著為首的四個字,練幽明氣息一住,抿了抿唇,繼續往下看。
果然內藏玄妙。
“人心方寸,天心方丈,武夫天地,不過拳腳延伸之距離。然打法有限,想法無窮,心念若無有約束,四極八方何嘗不是拳下天地。後來者謹記,碑上所留非是武道練法,實為精神法門。吾三十歲之前,仗此念以先覺之境於北地斬殺通玄老怪,若三勁大拳師鑄成此念,可力敵先覺。此念一出,十步之內,念起念落,攻之必中,可無視先覺之能,以殺念鎖敵於虛空,無人可避。”
練幽明愣在原地,隻覺得有些口乾舌燥,下意識端起碗正想潤潤嘴巴,但才反應過來已經把紅糖水喝完了。
“無上殺念?居然是精神法門……從一開始就想錯了啊。”
按理來說,他那目擊之術也屬此類。
但和這門練法相比,兩者簡直天差地彆。
居然可製先覺之能。
“通玄老怪?”
強壓下心頭的震驚,練幽明繼續細看。
“精神練法,非言語文字所能細表,功成與否,全憑個人悟性,今留七殺碑,留待練者觀想!”練幽明都看懵了。
啥情況。
這就冇了?
他擰了擰眉,將目光投在那幾個“殺”字之上。
按對方話裡的意思,難道是要借這石碑上的碑文做觀想之用,鑄就那無上殺念?
他那目擊之術雖然也要觀日窺月,但好歹也有練法。
可這門功夫居然是隻可意會不可言傳那一套。
法不輕傳,道不賤賣啊。
“無上殺念,若能參破其中的關竅,與薛恨他們的約戰定是勝算大增……”
練幽明心念一定,長身而起,抱著石碑重新回屋。
“不管了,再難也得試上一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