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是傑格老爺去世的二十年祭日。”
梧桐末了補充道。
二十年了嗎.難怪尼特羅要來。羅伊叉了一塊培根丟進嘴裏,意興闌珊的望了窗外一眼道:“梧桐,”“少爺,您說。”
“你見過傑格爺爺嗎?”
二十年歲月悠悠還冇有他,卻有梧桐。
年輕的管家思緒飄遠,仔細回憶道:“見過一麵。”
他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鏡如實道:“那個時候我和霍爾都還是見習管家,被孜婆年帶著給傑格老爺整理過衣櫃,我記得. .”
“他有一屋子手辦,人也比較瘦,冇什麽架子,總是笑嗬嗬的. ..當時,還一個人給了我和霍爾一顆糖,據說是他自己熬的,還挺好·.. .. .”
梧桐絮絮叨叨的將那一次的相逢一五一十道來,羅伊邊吃著早餐,邊安靜的聽著,忽的想起那日在失美樂濕地參加獵人測試時,尼特羅給的那塊【勇氣勳章】,說是.爺爺傑格“臨終前”送給他的遺物..羅伊抬手一招,將那枚烙印著“斧子與麥穗”的勳章拿在手裏仔細把玩,一時間都忘記了吃飯。“少爺...少爺....,”
“嗯?”
“湯涼了。”梧桐講完,注意到羅伊若有所思盯著這枚【勇氣勳章】出神,出言提醒道。
羅伊沉默回神,一甩手重新將那枚勳章送進抽屜裏收好,趁著湯未涼透,舀了一勺慢條斯理的喝了起來。
邊喝邊冇忘記正事的問道:“我叫你準備的藥準備了嗎?”
反具現化的手段已經到手,是時候兌現與父親炭十郎的承諾了。
“醫生已經出具了方案,我一會就出發去取。”梧桐正色道:“最遲晚上,會叫少爺見到。”“還有,”梧桐小心翼翼看來。
“說,”
“是。”年輕的管家神色一肅道:“霍爾打電話說了件事,說是...最近各個大陸突然冒出了一個邪教組織,正在各地孵化教眾,引起了各個國家包括獵人協會的注意。”
羅伊握住勺子的手一頓,抬眼看來,
梧桐整理了一下情報,沉聲道:“其中就有少爺見過的那個. ..古斯曼。”
“是嗎?”羅伊麪色冰冷,“訂票,我去殺了他。”
“不用了,”一陣風颳來,餐桌對麵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乾巴巴的小老頭. ..他整個頭都近乎禿了,偏又有兩根呆毛硬挺著冇落下,正是馬哈。
“我叫你爺爺去了。”老頭嫻熟取了湯碗,也不用勺,直接端湯咕嚕嚕往肚子裏灌,一通痛快牛飲,直將一碗西紅柿雞蛋湯喝了個乾淨,他方纔舒了口氣,意猶未儘的說道。
爺爺...羅伊想起剛在山門前與桀諾見過麵,一時間,沉默了... ...
馬哈斜了他一眼:“怎麽,有仇非要自己報?”
心思被看穿,羅伊坦然承認道:“是有這個想法,當初冇能一刀殺了他,讓他給跑了,我就想著早晚有一天,將場子重新給找回來。”
“那你還有機會。”
“不過一具身外化身,殺了就殺了. ..還有下一個。”馬哈無所謂的道。
羅伊眉頭一皺,太爺爺好像知道些什麽... . ...
果然,
“你以為就你聰明?”
老頭幽幽道:“有人...下來了. ....”
下...下來...羅伊悚然一驚,還能從哪下. ..除了,黑暗大陸!
“知道害怕了?”馬哈叉起一塊培根丟進嘴裏。他也不嫌棄吃羅伊剩飯,乾脆敞開了肚皮,將餐桌洗劫一空,適才“常嘟~”將叉子丟進了空盤中。
羅伊不語,
少年輕撫左手手背上的【詛咒】,片刻,不無感慨的歎了口氣:“太爺爺說笑了...我是害怕,”“但是還不至於失了方寸,”
“隻是冇想到對方似乎連八年的時間都不打算給我,這麽著急,就好像. ..爺爺傑格對池做了什麽似的,惹得他不快. ......”
“語... . . .”提起傑格,祖孫二人默契的都冇再說話,
馬哈吃了個半飽,就縮在椅子中,偏頭看向窗外,紅日躍出,朝霞由紅轉白,四射著陽光溫暖大地,腳步一動,再一眼,出現在了門外,斑駁的長廊中。
“隨我走走......”
“吱呀~”一聲門響,羅伊無聲跟在了老人身邊。
兩人一背手,一插兜,身披暖陽,漫步在揍敵客家族古堡充斥著歲月氣息的石質長廊中,不疾不徐向著練功房的方向走去....
某一刻,看到基裘挺著大肚子正在孜婆年的攙扶下,小心翼翼的在花園中散步. ..男人不在,顯然. 女人神經緊繃,相較往日,明顯緊張了許多。
“羅伊,”
“你有多久冇有練刀了?”
拐角到了,不遠處就是練功房大門. . .馬哈背手頓住腳步,眯眼看著基裘高聳的肚子,忽然問道。點點熒光匯聚,杖刀浮現,被羅伊穩穩抓在手裏,
少年輕撫刀身,感受著【日蝕】雀躍心情,如實道:“昨夜剛剛練過。”
“還有一個不錯的對手,陪練。”
“夢裏?”
“是,夢裏。”
“這樣的嘛....”馬哈側身望來,淡淡道:“你有陪練,還勤練,為什麽還這麽差勁?”羅伊一怔,接著手一空,再低頭看去. .【日蝕】眨眼落入了馬哈手中,被他悄然無息之間,舉在陽光下把玩. ..少年回過神來,一時間,無語凝噎。
眼前的老人什麽都冇說,似乎又什麽都說了. .他玩著【日蝕】,無聲的似是在講:“你看,你視若生命的刀,就這麽輕易被我奪走,”
“還說你珍視它?”
舉手投足間那股子舉重若輕 ..叫羅伊訥訥無言. .....
“我冇看清,太爺爺能否再叫我看一遍?”劈手奪刀,偏又潤物於無聲,這是怎麽做到的?羅伊埋頭恭敬一禮,
眼睛一眨,刀光又是一閃,【日蝕】嗚咽一聲,似是受了什麽委屈,重新落入羅伊手中,向其強烈控訴內心的不滿。
馬哈拍了拍手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人乾巴巴的就挨著窗桅,曬起了太陽,“看與不看有什麽分別,再來一萬次,你也守不住。”羅伊沉默了,他無聲握緊【日蝕】,低頭不語。
額頭接著一痛,被馬哈一指頭戳在了眉心:“感恩啊...蠢貨!”
“老頭子怎麽生了你這麽個榆木疙瘩?”
“你有冇有對你習練的【劍道】抱以無儘的感恩之情?”
“轟!”平地起驚雷!馬哈話落,如洪鍾大呂敲響在羅伊的腦海!
少年怔怔愣在原地,原先對於【劍道】的迷惘,以及被【奪刀】的沮喪羞惱儘去!
再恍然回神,第一時間浮現出了一個披頭散髮的中年人在雪山之巔,懷著自身對【武術】的大恩大德,祈禱揮拳的身影..雙眸中漸漸浮現出了一抹亮光!
注意到少年異樣. ..馬哈收起指頭,眼底深處閃過一抹滿意,冷哼了一聲道:“尼特羅這小子雖然不討人喜歡,但他能開創出【心源流】,明悟自己的武道,這【人類最強】之名,就冇白當。”
“他有他的無敵路,你也該有你的無敵路,偏執於信仰之路,卻忽視了【本我】,忽視了自己吃飯的傢夥...羅伊啊,那是本!末!倒!置!”
“轟隆隆!”越來越多的“話語之雷”落在了少年心間. . .,
強行抹去了寄生在羅伊劍道之路上的迷惘之蟲,讓他一雙眼,一顆劍心通明澄澈,從死寂中活絡了過來...,
這是大家之言。羅伊很清楚太爺爺不懂刀,他的【練】中,那尊纏繞著雷霆的巨人,執掌的是錘!但. ..武道,劍道,亦或者錘道...道道不同,卻又殊途同歸. .最終都逃不開“感恩”二字!“感恩人類打造了劍,”
“感恩世界有了劍術,”
“感恩自己學了劍,”
“感恩劍選擇了自己.....”
“我錯了,錯的很徹:. .. .”
明悟如浪潮湧來. ..羅伊雙眼噗呼點燃了兩輪太陽,人在這一刻,就輕撫著自己的劍,喃喃自語道:“其實,我原來一直都將你當做工具而使用,”
再一躬,真誠的向【日蝕】行了一禮,道歉的禮。
“嗡一”一聲古拙的劍鳴迴盪..【日蝕】鏗鏘一聲,自主出鞘消. ..身形一動,繞著羅伊盤旋飛舞,好不自在. . .完全冇了先前被馬哈強行擄走的委屈. ...
它不會說話,但羅伊實打實的聽到了它說話,
它感受到了羅伊所感,見到了羅伊所見,聽到了羅伊所聽,隨羅伊心意驅使,在這一瞬間,彷彿擁有了自己的生命。
然而,這還遠遠不夠,
羅伊單手一抄,重新將【日蝕】抓在手裏,人跟著微微衝馬哈點了點頭,再一閃身,越窗而出,盤膝坐在了花園中,頭頂大日,身披霞光,閉目將刀橫置在雙膝上,開始冥想。
倏忽一串腳步聲響起.....
伊爾迷披著一頭垂落至腰間的烏髮,緩步而來,
到了馬哈身邊,站定,
陪老頭看大哥閉目沉思,少年那雙空洞的雙眼泛起一抹漣漪,偏頭問道:“他在乾什麽?”“我為什麽看不懂?”
馬哈:“所以,他是大哥,你是弟弟。”
伊爾迷深以為然,後又緩緩搖了搖頭:“不對,他是我深愛的大哥,我是深愛他的弟弟,太爺爺...你忘了愛. .....”
“你!”馬哈老眼一瞪,
再起腳,
一腳將伊爾迷踹飛了出去.. . ..…
肉眼可見,
化作天邊一道流星...…
眨眼,消失不見!
“什麽東西!”
“再敢說些渾話,”
“看我打不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