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國家隊的訓練覆盤結束時，牆上的掛鐘指標已經滑過了六點。
葉修合上筆記本，看向訓練室裡東倒西歪的眾人——黃少天趴在桌上裝死，孫翔仰頭靠在椅背上揉太陽穴，唐昊在活動僵硬的頸椎，一向坐姿端正的張新傑，此刻也摘了眼鏡，輕輕按壓著眼眶。
就連一向沉穩的喻文州也鬆了口氣，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
下午的訓練強度確實大——初代隊在葉修的帶領下搭配國家隊的陪練，對他們發起了一輪接一輪的衝擊，雖然配合上還很生疏，但打法更加多變，打得他們這些國家隊的選手幾乎要懷疑人生。
“今天就到這。”
葉修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訓練室裡格外清晰。
所有人同時抬頭看向葉修，像是在確認自己是否聽錯了。
“訓練強度過高，晚上加練取消。”葉修繼續說，“明天上午九點，製定下一階段的作戰計劃。今晚自由活動，吃飯休息自己安排。”
短暫的寂靜。
然後——
“我靠！老葉你終於做人了！”黃少天第一個蹦起來，動作快得完全不像剛經曆了一下午高強度覆盤的人。
“終於……結束了。”方銳癱在椅子上，長長吐出一口氣，“我的腦子已經是一團漿糊了。”
“加練取消？”李軒還有點不敢相信，“真的假的？”
“愛信不信。”葉修開始收拾桌上的東西，“反正我八點以後不會出現在訓練室，你們誰想加練自己練。”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動作起來。
“收到！”
“明白！”
“葉神萬歲！”
“走走走吃飯去！餓死了！”張佳樂第一個衝向門口。
“等等我！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錯的餐廳！”楚雲秀跟上。
“有冇有中餐啊？我想吃水煮魚……”戴妍琦小聲說。
“我知道一家！”李軒舉手。
訓練室很快空了大半，年輕選手們三三兩兩結伴離開，互相調侃的聲音在走廊裡迴盪。
......
“孫翔你今天下午是不是睡著了？王隊喊你三遍你都冇反應。”
“放屁！我那是思考！”
“思考怎麼打呼嚕嗎？”
“唐昊你完了！”
“來啊來啊！”
笑鬨聲漸遠。
葉修看著空蕩蕩的訓練室，笑了笑，把最後幾份資料收進檔案夾。
“我們也走吧。”蘇沐橙走過來，手裡拿著兩人的外套，“吳前輩他們還在酒店大堂等呢。”
“嗯。”
酒店大堂的休息區，吳雪峰五人已經等在那裡了。
看到葉修和蘇沐橙下來，殷正雄笑嗬嗬地招手：“搞定啦？”
“搞定了。”葉修走過去，“幾位久等。”
“冇事冇事。”薛明凱擺擺手，“正好看看現在職業選手住的地方，比我們那時候強多了。”
“那當然。”秦天然環顧四周，“我們打比賽那會兒，住的是招待所，吃的是盒飯，哪像現在，五星酒店，營養師配餐……”
“時代在進步嘛。”吳雪峰溫和地說，“走吧，吃飯去，夏茗說她知道一家不錯的中餐廳。”
夏茗已經站了起來，簡短地報了個地址：“離這兒兩條街，走路十五分鐘。”
七個人走出酒店，融入蘇黎世傍晚的街道。
七月末的歐洲，天黑得晚，七點鐘的天空還是淺淺的藍灰色，街燈剛剛亮起，給古老的建築鍍上一層暖黃的光暈。
他們沿著石板路慢慢走，穿過有軌電車的軌道，繞過街角的噴泉廣場。
夏茗走在最前麵帶路，吳雪峰和殷正雄在討論剛纔的訓練賽，薛明凱和秦天然在回憶以前來歐洲打旅遊時的趣事。
葉修和蘇沐橙落在最後。
“累嗎？”蘇沐橙輕聲問。
“還行。”葉修說，“倒是他們幾個，這麼多年冇碰這麼密集的職業訓練了，今天打一下午，估計夠嗆。”
他看向前麵吳雪峰的背影，這位昔日嘉世的副隊長，雖然看起來依舊從容，但步伐明顯比早上慢了些。
蘇沐橙冇說話。
她知道葉修為什麼特意請這幾位前輩過來——不隻是為了給國家隊上課，也是為了……見一麵。
有些老友，見一麵少一麵。
“到了。”夏茗在前麵停下腳步。
那是一家不算大的中餐廳，門臉裝修得很雅緻，紅木牌匾上刻著“頤和園”三個漢字，透過玻璃窗，能看到裡麵暖黃的燈光和幾桌正在用餐的客人。
“就這兒。”夏茗推開門，“老闆是廣東人，味道還算正宗。”
七個人走進去。
餐廳裡飄著熟悉的飯菜香——麻婆豆腐的麻辣，清蒸魚的鮮香，還有米飯蒸騰的熱氣。幾個服務員在桌椅間穿梭，說著帶粵語口音的普通話。
“歡迎光臨——”櫃檯後的老闆抬頭招呼，看到是中國人，笑容更熱情了些，“幾位？有預訂嗎？”
“七位，冇有預訂。”夏茗說。
“七位……”老闆看了看空桌，“靠窗那桌剛收拾出來，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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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
老闆引著他們往窗邊的位置走，那是一個圓桌，正好能坐七個人。
就在他們經過餐廳中央的過道時——
靠裡側的一個卡座裡，有人站了起來。
“葉修？”
聲音不大，帶著幾分不確定。
葉修停下腳步，轉頭。
然後他愣住了。
蘇沐橙也愣住了。
吳雪峰、夏茗、殷正雄、薛明凱、秦天然——五個人同時停下，看向那個從卡座裡站起來的人。
那是箇中年男人，大概五十歲上下，穿著剪裁合身的深灰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他手裡還拿著餐巾，顯然也是正在用餐。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
餐廳的背景音——碗筷碰撞聲，交談聲，廚房的炒菜聲——都像是被調低了音量。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箇中年男人身上。
陶軒。
葉修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
他臉上的驚訝隻持續了不到一秒，就恢覆成了平時那種懶散的表情。
“陶老闆，來旅遊啊！”葉修率先打起招呼。
不過語氣較為平淡。
陶軒的表情複雜得多，他推了推眼鏡，目光在葉修身上停留了幾秒，又掃過他身後的六個人——蘇沐橙，吳雪峰，夏茗，殷正雄，薛明凱，秦天然。
每看到一個熟悉的麵孔，他的眼神就波動一下。
“真是……”陶軒笑了笑，那笑容有點勉強，“真是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