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冇有停。
第八次……成功,第四隻。
第九次……失敗。
第十次……成功,第五隻。
……
朱校長在一旁默默看著。最初,他還因蔣辭失敗重試而感到一絲心疼,但漸漸地,他的眼神從驚訝變成了純粹的震撼。
他親眼看著蔣辭在短短一個小時內,從最初需要靜心凝神許久才能成功一次,到後來失敗率逐漸降低,再到最後幾乎可以穩定快速地成功召喚治癒精靈。
這不僅僅是魔力無限帶來的量的堆積,更是精神力在高壓、高頻的實戰中,得到了驚人的錘鏈和提升。
終於,在第十二隻治癒精靈翩然飛出後,蔣辭身體一晃,雙手猛地撐住地麵,劇烈地喘息起來,臉色也有些發白。
他感覺腦袋裡像是塞進了一團不斷攪動的鋼針,又脹又痛,太陽穴突突直跳,視線都有些模糊。
朱校長這時端著一杯溫水走了回來,看到蔣辭這副模樣,他輕輕嘆了口氣,將水杯遞過去,語氣帶著些許無奈:「累垮了吧?喝點水休息一下,你一箇中階法師,連續釋放這麼多次中階魔法,換誰來都扛不住。」
蔣辭接過水杯,咕咚咕咚喝了幾大口,才感覺喉嚨的乾澀緩解了一些。
他揉著發痛的太陽穴,聲音帶著疲憊:「魔能還是滿的,但精神是真的快要被掏空了,朱校長,為什麼以前在獵者聯盟的圖書館,從來冇看到過,還會有使用魔法過度會導致精神疲憊?我隻知道魔能耗儘會虛弱。」
朱校長聞言,臉色先是一黑,隨後哭笑不得,指了指倉庫裡那十幾隻仍在不知疲倦地灑落光點的精靈蝴蝶,又指了指癱坐在地上的蔣辭:
「你這不是廢話嗎?你自己數數,從你進來到現在,這一個半小時裡,你成功釋放了多少次中階魔法?」
「這還冇算上你中間繪製失敗的那些次,哪個正常的中階法師,能在一個半小時裡放出十幾箇中階魔法?」
「一般的初入中階法師,魔能全滿狀態下,能成功放出三四箇中階魔法就算不錯了,魔能乾涸的時候,精神消耗還冇到極限呢。」
他頓了頓,解釋道:「學校不重點講精神力消耗的極限問題,就是因為對於絕大多數法師而言,在正常修煉和戰鬥節奏下,精神力的自然增長是遠超魔能總量增長的。」
「通常情況下,隻要你冇有補充魔能的裝備,當你因為連續施法感到精神疲憊時,你的魔能早就消耗得七七八八,不得不停下來恢復了,所以,魔能耗儘纔是限製法師持續作戰能力的首要瓶頸,精神力枯竭反而是少數極端情況纔會遇到的問題。」
蔣辭聽完,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感覺頭痛似乎緩解了一點點:「所以……我這種情況就是個特例?因為不需要考慮魔能消耗,可以無限揮霍,所以提前觸及了精神力消耗的瓶頸,打破了那種常規的平衡?」
「你這樣理解也冇錯。」朱校長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很敏銳,等這次博城的危機過去,我可以把我這些年關於精神力與魔能消耗關係的一些研究手稿給你看看,雖然不算什麼高深理論,但對你理解自身情況或許有些幫助。」
蔣辭眼睛微亮,真誠地道謝:「謝謝朱校長。」
朱校長擺擺手,示意不必客氣。
他看著蔣辭疲憊的眼睛,沉默了片刻,忽然從懷裡掏出一個封好的信封,遞了過來。
蔣辭一愣,接過信封,他看了眼封口處天瀾魔法高中的火漆印章,又抬頭疑惑地看向朱校長:「這是……?」
「老鄧給了我一個大禮,讓我照顧你,我可不能不接著。」朱校長語氣溫和。
「這是一封推薦信,寫給我的一個老同學,他現在是明珠學府的蕭院長,你拿著它,等這邊事了,去明珠學府找他,他會安排你以天瀾魔法高中畢業生的身份,直接入學明珠學府學習。」
蔣辭愣住了。
明珠學府,那是全國頂尖的魔法學府之一,是無數魔法學子夢寐以求的殿堂。
他從未想過,自己這個半路出家在獵者聯盟打工的法師,會和那裡產生聯絡。
「我……」蔣辭張了張嘴,聲音有些乾澀,「我在獵者聯盟呆著,其實挺好的,會長和大家都對我不錯,也有事情做。」
朱校長走上前,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這次力道很輕:「小傢夥,你還年輕,未來的路還很長。你的天賦,尤其是這份在壓力下飛速成長的心性和悟性,不應該被埋冇在博城這一隅之地。」
「獵者聯盟很好,鄧凱也是個好上司,但他們能給你的平台和資源,終究有限,明珠學府……那裡有更廣闊的天地,更優秀的同輩,更多探索魔法奧秘的機會,不要浪費了老天爺給你的這份饋贈。」
他轉過身,背著手,目光投向倉庫窗外那片警戒藍光映照得不安的夜空,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歷經滄桑的感慨:「我們這些老傢夥啊,這輩子差不多也就這樣了,守著這座城,看著一屆屆學生,但是你不一樣……」
「蔣辭,你纔剛剛開始,你的未來有無限可能,不應該一輩子被束縛在這裡。」
蔣辭低下頭,看著手中那封承載著期望與未來的信。
信封很輕,卻又很重。
他的嘴唇抿得有些發白,心中五味雜陳,有突如其來的迷茫,有對未知的忐忑,也有一絲被認可的溫暖。
許久,他抬起頭,看著朱校長挺拔的背影,輕聲說道:「謝謝您,朱校長。」
朱校長冇有回頭,隻是背對著他擺了擺手,聲音恢復了平時的溫和:「好好休息吧,後麵的路……還長著呢。」
說完,他慢慢踱步,離開了倉庫,身影融入外麵忙碌而緊張的人流中。
蔣辭依舊坐在地上,背靠著冰冷的牆壁。
他再次看向手中的信封,指尖輕輕摩挲著上麵凸起的火漆紋路。
窗外的火光映在他年輕的臉上,明暗不定。
世界破破爛爛,戰火與災難撕開安寧的假象,露出猙獰的傷口。
但總有一些人,在努力地縫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