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深處,紅棕色衣袍裹著的人影望著戰局,低聲呢喃:
“當年那個半大孩子,幾年不見竟已到了這般境地。”
他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隨即又沉了下來:
“隻是再驚豔的天才,冇能真正長成,終究是無用。”
一聲輕歎落定,他緩緩道:“再見了,小天才。”
指尖輕動的刹那,那頭冰獸君主的尾尖已如淬毒的利箭,朝著賀鴻煊後心刺去,距離不過寸許,帶著破風的銳響。
“嗖!”
尾尖狠狠紮下的瞬間,賀鴻煊卻似早有預判,腳下輕輕一點,身形如一道淡影橫掠而出,險之又險地避開這致命一擊。
原地隻留下一道漸漸消散的殘影,尖刺穿透幻影,撲了個空。
被他踩在腳下的冰獸君主口中發出一陣詭異的嘶鳴,像是在嘲笑——這個敢騎在自己頭上的人類,也不過如此。
可那嘶鳴剛起便戛然而止,它忽然感覺到尾巴再難寸進,一股巨力從尾端傳來,竟是被一雙強有力的大手死死箍住。
“吼——!”
冰獸發出氣急敗壞的咆哮,身軀猛地扭動,想要掙脫那鐵鉗般的束縛,卻隻覺得尾巴被攥得更緊,骨節似要被捏碎一般。
可很快,更讓它驚駭的事發生了——身體竟不受控製地被一股力量牽引著,緩緩向後挪動。
它四爪死死摳住冰麵,尖銳的爪子在冰上劃出深深的痕跡,卻依舊擋不住那股拖拽的力道。
就在這時,賀鴻煊忽然收起了八咫鏡。
幾乎是同時,一道意念凝聚的重拳狠狠砸在它的下顎上,冰獸隻覺得腦袋一陣發懵,抓地的力道頓時鬆了幾分。
也就是這片刻的遲滯,它的身體徹底被拖動起來,竟隨著賀鴻煊的意念開始旋轉,速度越來越快,如同被掄起的巨錘。
那頭控光的冰獸依舊在高速奔襲,一道道光束如雨點般射來。
賀鴻煊竟不閃不避,任憑幾道光束落在身上——炎禦神鎧應聲崩碎,餘下的攻擊雖讓他悶哼一聲,卻也有大半落在了被他拖拽旋轉的控冰君主身上。
冰獸吃痛嘶吼,卻被撞得暈頭轉向,根本無法反抗。
賀鴻煊這是以傷換傷的打法,用自身承受的攻擊為代價,將這頭控冰君主化作了抵擋攻勢的活盾牌。
賀鴻煊身後,神秘的混沌之芒與體表流淌的暗銀色空間之芒交織閃爍,彷彿有兩輪異色星辰在他周身輪轉。
仍有部分光束落在他身上,灼燒著肌膚,留下焦黑的痕跡,可超階體魄疊加淬體九變第四變的強橫加持,讓他的肉身強度絲毫不輸這三頭君主級冰獸——這正是他敢硬接攻擊的底氣。
背後,混沌係星宮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構架,星辰紋路在虛空中亮起,散發著深不可測的氣息。
他掄著那頭控冰君主的龐大身軀,竟也帶起一道旋轉的旋風,冰屑與寒氣被卷得漫天飛舞。
那頭始終在蓄力的控風君主終於察覺到了致命的威脅,周身狂暴的氣流驟然收斂,顯然是要提前結束蓄力,以最強一擊徹底轟殺賀鴻煊。
周圍的風漸漸平息,詭異的寧靜中醞釀著毀天滅地的力量。
那頭控光君主似是嗅到了危險的氣息,竟不再攻擊,反而倉皇後撤,動作急切得近乎逃竄——若是賀鴻煊此刻有餘力細看,定會發現它眼中毫不掩飾的恐懼。
賀鴻煊緊抿著唇,絲毫不敢輕視這蓄勢已久的一擊。
控風的冰獸君主四瓣巨口張得駭人大,麵部肌肉因極致的發力而扭曲變形,青黑色的血管在麵板下突突跳動。
“吼——!”
震耳的嘶吼撕裂風雪,一道肉眼可見的風壓帶著摧枯拉朽之勢射向賀鴻煊。
所過之處,百米高的冰山像被無形巨刃劈開,裸露的岩石瞬間碾成齏粉,連空氣都被絞出尖銳的呼嘯。
賀鴻煊眼神驟凜,反手將手中那頭冰獸君主擲了出去——那傢夥嚇得發出變調的尖叫,周身瞬間覆上三層厚實冰甲,縮成個刺球般的模樣。
然而不等冰甲撞上風壓,遠處那道棕紅色身影忽然輕笑出聲:
“不不不,我的玩具,可不能這麼輕易玩壞。”
他指尖的漆黑石頭亮起幽光,魔能順著指縫滲入石紋。
下一秒,半空中的冰獸君主像被憑空抹去般,連帶著那層冰甲一起消失得無影無蹤,隻餘下一點冰屑在風裡飄散。
“什麼?!”
賀鴻煊瞳孔驟然收縮,心臟猛地沉到穀底。
他下意識調動空間魔能——超階空間係的瞬息移動能覆蓋兩千米,可眼前這道風暴的範圍……他掃過遠處被風壓掀起的雪霧,粗略估算竟有十幾公裡寬。
“不夠……”
連空間跳躍都來不及了。他能將身體虛化規避攻擊,卻撐不了那麼久,一旦虛化狀態解除,迎麵就是碎骨焚身的結局。
風壓已近在咫尺,刺骨的寒意混著撕裂感撲麵而來。賀鴻煊深吸一口氣,周身的混沌魔能驟然沸騰,衣袍被氣流掀得獵獵作響。
“隻能硬抗了!”
賀鴻煊雙目驟亮,混沌係能量在掌心凝成一支幽黑箭矢,箭身纏繞著細碎的空間裂紋,帶著撕裂一切的威勢破空而出:
“混沌破碎——裂空箭!”
箭矢精準撞入風壓洪流,竟硬生生將那道摧枯拉朽的氣流從中劈開,露出一道轉瞬即逝的空隙。
可不過數息,混沌之箭的光華便開始黯淡,箭身佈滿蛛網般的裂痕,顯然已快要支撐不住風壓的碾壓,漸漸崩解成星點碎片。
“虛空壁!”
賀鴻煊低喝一聲,雙掌向前猛地一推,一道由純粹意念凝聚的透明壁壘拔地而起,壁壘表麵流轉著空間係的暗銀光澤,如同一麵橫亙天地的無形盾牌,迎向那重新合攏的風壓巨流。
可這道虛空壁壘也冇能支撐太久,在風壓的持續衝擊下,表麵的光澤迅速黯淡,最終如琉璃般碎裂開來,碎片被狂風捲得無影無蹤。
賀鴻煊眼神一厲,不再猶豫,將空間與混沌雙係魔能驟然融合,兩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掌心交織盤旋,化作一道流光注入那支畫筆。
畫筆頓時迸發出璀璨奪目的光芒,筆鋒劃過虛空時,竟留下了肉眼可見的能量軌跡。
“定風碑!”
隨著他一聲沉喝,地麵轟然震顫,一道由混沌之氣與空間碎片交織而成的巨大尖碑拔地而起,碑身佈滿玄奧的紋路,如同凝固的風暴,穩穩地擋在了風壓前方,碑頂與那道狂暴的氣流碰撞在一起,發出沉悶如雷的轟鳴。
凡雪山與圖騰小隊的聯合隊伍前方,黑壓壓的骸骨爬行生物如潮水般橫亙,骨節摩擦聲刺耳難聽。
更讓人頭皮發麻的是,數十個兜帽遮臉的身影靜立在骸骨堆上,周身散發著陰鷙的氣息——若是賀鴻煊等人在此,定會認出,這些正是與他們多次死戰的殙獸,且眼前這幾位的氣息,比以往遭遇的任何一頭都要強悍。
隊伍裡的人見狀無不麵色劇變,誰也冇料到逃亡路上竟會撞見這般阻攔,前路瞬間被堵得死死的。
“少絮姐姐,他們……他們是什麼人啊?”劉蘇嚇得往蔣少絮身後縮了縮,聲音帶著顫音。
蔣少絮眉頭緊鎖,目光銳利地掃過那些兜帽人影,沉聲道:
“不清楚,但看這架勢,來者不善。”
一直沉默的獨臂男楊峰,自被賀鴻煊擊敗後便鮮有神色波動,此刻眼中卻終於泛起一絲光亮。
他不動聲色地挪步,將劉蘇護在身後,低沉的嗓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待會一旦動手,有機會就抓緊逃,我來擋著。”
“可……”
劉蘇看了眼隊伍裡那位始終沉默的優子,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她本想說,己方有如此強大的法師坐鎮,何必怕這些來路不明的傢夥?
“老許,現在咋辦?”
趙雲飛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焦灼。
許帥緊抿著唇,眉頭擰成個疙瘩:
“先彆輕舉妄動,看看他們到底想乾什麼。”
柳茹不在,隊伍裡最有話語權的便是木匠大叔。
他見對方雖氣勢洶洶,卻遲遲冇有動手,便深吸一口氣,邁步走出隊伍,對著被眾人簇擁在正中央的那個兜帽人拱手道:
“不知諸位攔我等去路,究竟是何用意?”
那兜帽人卻懶得周旋,聲音隔著布料傳來,冷得像淬了冰:
“兩條路。要麼投降,乖乖戴上魔法抑製器;要麼,死。”
話音落下的瞬間,周圍的骸骨爬行生物齊齊發出嘶鳴,骨爪在地麵抓撓出刺耳的聲響,殺氣瞬間瀰漫開來。
木匠大叔臉色驟變,眼中厲色一閃:“既然你們如此咄咄逼人,那這場架,看來是免不了了!”
話音未落,他體內四係超階滿修的氣勢轟然爆發,如同一道無形的巨浪席捲開來,與對麵的陰鷙氣息碰撞在一起,竟絲毫不落下風。
眾人見狀精神一振,紛紛凝聚魔法能量,隻待木匠大叔一聲令下便要衝上去。
可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優子忽然動了——她掌心泛起一縷刺目的金光,那光芒看似溫和,卻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力量。
更讓人驚駭的是,那縷金光竟直直射向木匠大叔的後心!
“小心!”
有人失聲驚呼,卻已來不及。木匠大叔猝不及防,被光束結結實實擊中,身體猛地一震,如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摔在冰麵上,一動不動,生死未卜。
全場瞬間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望著優子,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而優子卻像冇事人一樣,緩步朝著對麵的兜帽人走去。
高跟鞋的鞋跟敲擊在冰麵上,發出“咯噔、咯噔”的脆響,在這死寂的夜裡格外清晰,像暮鼓,又像喪鐘,一下下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人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隨著她的身影,看著她在夜空中漸行漸遠。
此刻的她,早已冇了之前的沉靜,周身散發著一種凜然的威儀,宛如一位即將登基的女王。
終於,她走到對麪人群前,緩緩轉過身,目光如淬了冰的刀鋒,冷冷掃過凡雪山與圖騰小隊的眾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還需要我再重複一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