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謝爾巴跟我們說過,他有位黃頭髮、卻是東方麵孔的朋友要到極北這鬼地方來,說是要乾件大事,讓我們多幫襯著點。”米哈伊爾笑得嗓門震天響。
賀鴻煊微微頷首,嘴角噙著絲淡笑:“大事談不上,倒是有件可能要送命的事。”
米哈伊爾口中的謝爾巴,正是北極圈裡最大的冰熊傭兵團首領。而這傭兵團背後,趙氏是數一數二的大股東——雙方算得上是間接的熟人了。
“敢往那座冰山跟前湊的,都是條漢子,都值得敬!”米哈伊爾說著,扭頭衝爐邊三個發愣的同伴吼道:“傻坐著乾什麼?趕緊給貴客搬兩把椅子來!”
那三人如夢初醒,慌忙起身,從牆角拖過兩把裹著獸皮的木椅,往火爐邊一放,還不忘用袖子蹭了蹭椅麵。
賀鴻煊和優子剛坐下,米哈伊爾就遞過來兩大塊烤得焦黑的肉,外皮泛著油光,邊緣還帶著點炭火氣。
“在這極北鬼地方想活下去,光靠火石可不行,還得靠它。”
他嗓門洪亮,說話時嘴裡還嚼著肉,油星子濺在鬍子上。
優子捏著肉的邊緣,眉頭微微蹙起——外皮烤得發脆,湊近能聞到一股野性的腥氣,她實在不太習慣,乾脆轉手塞給了賀鴻煊。
賀鴻煊接過,指尖觸到肉上殘留的溫熱,看著那焦黑外殼下隱約透出的暗紅肌理,揚眉問:“這是……?”
旁邊一個絡腮鬍大漢正埋頭猛啃,聞言含糊地接話:“極北冰熊的肉!抗寒!吃一塊頂半天凍。”
賀鴻煊恍然點頭,:“講講極北的情況吧,我打算三天後出發。”
米哈伊爾幾人對視一眼,臉上都透著難以置信。米哈伊爾皺緊眉頭,嗓門不自覺拔高:“就你們兩個人?”
“當然不是。”賀鴻煊解釋道,“三天後會有一支隊伍過來,到時候我們一同出發。”
米哈伊爾明顯鬆了口氣,喉結滾動了一下,才緩緩開口:“極北地帶最有名的冰晶粉塵想必你已經聽說過了,但那東西,這在極北根本算不得什麼。那地方最嚇人的是環境,就說‘極北雪暴’——”
說到這,這個糙漢子臉上竟掠過一絲真切的恐懼,彷彿那兩個字自帶寒意。
“極北雪暴?”賀鴻煊眉峰微蹙,語氣裡帶著全然的陌生,“這是第一次聽說。”
米哈伊爾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裡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那根本不是尋常的風雪,如果非要比喻的話,極北雪暴更像是一位黑暗之王在歎息。”
他將手往裝滿火石的爐子前湊了湊,映得他臉上溝壑分明的疤痕忽明忽暗:“雪暴裡的‘風刀’能削斷玄鐵。更邪門的是,它會勾人腦子裡的恐懼。去年一支隊伍,不幸遇上了這詭異的雪暴,據唯一一個倖存者說,他們整支隊伍見到雪暴後,都在其中看到了最思唸的那個親人,然後不受控製的發了瘋般的朝雪暴衝去。”
旁邊一個一直冇說話的瘦高個接話:“還有更糟的。極北冰獸比這些外麵的冰獸實力強了三四倍,比那些海妖還令人難纏。我們冰熊傭兵團,每次遇見它們就隻有逃得份。”
賀鴻煊聽完,對極北的環境有了更清晰的認知,眉頭微蹙著追問:“那這極北雪暴,有什麼可以預測的辦法嗎?”
米哈伊爾抬手指了指天幕,那裡正有淡綠色的極光如綢緞般舒捲。“看天上的極光。一旦那光開始不安分地閃爍,那就是雪暴要來了,最多半個小時,就能把天地攪成一片混沌。”
“還真是麻煩啊。”賀鴻煊望著天幕上那道搖曳的極光,低聲呢喃。
最終,他將一份采購物資的清單遞給米哈伊爾,簡單道彆後便轉身離開。
尋到一間小屋,賀鴻煊佈下清火法陣。淡金色的光暈在屋內流轉,不僅將屋外刺骨的嚴寒牢牢擋在門外,更有暖意絲絲滲入肌理,驅散著積在體內的寒氣。
直到這時,他體內那股難纏的極寒之氣纔算是徹底被逼出。
處理完這一切,賀鴻煊走到窗邊,目光再次投向天空中的極光時,眼神微微有些空洞。
窗外寒風呼嘯,裹挾著零星風雪掠過窗欞,即便隔著一層玻璃,彷彿仍能感受到那股寒意擦過臉頰的凜冽。
優子坐在床沿,望著窗邊那抹略顯孤寂的背影,貝齒輕輕咬著紅唇,眼神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賀鴻煊此行真正的用意,她又何嘗不明白。
他對自己的那份愛意,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可他心裡分明還裝著另一個人。最終,她幽幽地歎了口氣,聲音輕緩地響起:“在想明日見了?”
賀鴻煊聽見這話,身子微微一顫,他垂下頭,輕輕“嗯”了一聲。有些事,終究冇法一味逃避,該麵對的總歸要麵對。
“所以,你自始至終都信她還活著?”優子又問。
“嗯。”
“可她的屍體明明就在極北,好多人都親眼見過的。”
優子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澀然。
“所以我必須親眼去看看。”
賀鴻煊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執拗。
他心裡一直藏著個念頭:久美子說不定早就把那個不藉助八咫鏡也能製造分身的魔法教給香奈了。極北躺著的那個,或許隻是她用來掩人耳目的分身罷了。
“可你有冇有想過,若她當真活著,為何不來見你?就眼睜睜看著你為了她,跟一位成名已久的禁咒法師拚命,還不惜燃燒一個係作為代價。”優子的聲音裡帶著幾分急切。
賀鴻煊沉默了。香奈外表瞧著大大咧咧,一副火爆性子,可她的心機深到連賀鴻煊都有些看不透。
過了許久,他纔開口:“所以才更該查清楚,那個瘋女人到底想乾什麼。不然任由她胡來,等她真闖下大禍,到時候你我該怎麼麵對她?”
優子聽了這話,心裡也泛起幾分遲疑。誠然,她並不喜歡這位親姐姐,可真要讓她動手殺了姐姐,她終究還是做不到。
“你的計劃是什麼?”
賀鴻煊想了想隨後緩緩說道:“順水推舟。
三天後,凡雪山的隊伍如期而至。帶頭的女子模樣清麗得近乎純粹,眉宇間卻又藏著一絲若有似無的邪魅,肌膚白得有些過分,彷彿不似活人的色澤。
賀鴻煊隻看了一眼,便大致猜到了她的身份。
“你好,我叫柳茹。”女子先開了口,聲音清淡。
賀鴻煊微微頷首:“賀鴻煊。”
話音剛落,一道嬌媚入骨的聲音插了進來:“呦,這不是幾年不見,當年那個小屁孩,如今都長這麼挺拔俊朗了?”
賀鴻煊循聲轉頭,就見一個麵若桃花、嘴角生著一顆小巧痣的女人正笑盈盈地望著他,眼波流轉間帶著說不出的風情。
“蔣少絮?你怎麼來了?”他略感意外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