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遠山……蕭遠山……”
喬峰喃喃念著這三個字,眉頭緊鎖,這名字他從未聽過,但心底莫名的悸動。
怔怔地看著眼前的男人,那張與自己有七分相似的臉龐。
“你……你說你是蕭遠山,那我……我是誰?”
喬峰的聲音控製不住地顫抖,眼中滿是茫然與痛苦。
二十多年來,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大宋漢人,是汪劍通收養的孤兒,自幼被教導要抗擊異族、護我河山。
如今,一個陌生的契丹男人,卻告訴他,他不是漢人,是契丹人的兒子。
蕭遠山看著他痛苦掙紮的模樣,眼中閃過一絲疼惜,卻更多的是決絕。
他猛地抬手,一把扯開自己胸前錦袍,露出胸口那片猙獰的刺青。
青黑色狼頭張牙舞爪,狼眼嵌著硃砂似的紋路,脖頸處纏著三道銀線紋,邊角還綴著細小的契丹古紋。
“你,自然是蕭峰!”
“是我蕭遠山的兒子,是流淌著契丹勇士血脈的漢子,是未來的草原霸主!”
這話如同一道驚雷,在殘破的客棧中轟然炸響,將在場所有人都定在原地。
驚蟄三人靠在牆角,眼中也是驚愕。
他們也未想過,丐幫幫主這般響徹大宋武林的人物,竟會是契丹人。
不遠處,幾道身影匆匆趕來,正是腳程稍慢的丐幫弟子,為首的正是丐幫長老馬大元與白世鏡。
兩人原本是接到訊息,知曉喬峰孤身陷入遼軍重圍,特意帶著數十名精銳弟子趕來支援,卻剛到門口,就聽到了蕭遠山這句話,腳步瞬間僵住,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耶律洪靠在斷牆上,驚得忘了呼吸,嘴角的血跡都忘了擦拭。
喬峰瞪大眼睛,死死盯著蕭遠山胸口的狼頭刺青,渾身的血液彷彿都凝固了。
他看著那張與自己極為相似的臉龐,心中有個聲音在不斷迴響,告訴他這一切都是真的。
汪劍通尚且在世,喬峰的真實身世,他一直深埋心底,從未透露給任何人,就連平日裡與他交好的馬大元,也一無所知。
馬大元曾覬覦丐幫幫主之位,隻是喬峰武功高強、處事公正,坐上幫主之位後,不僅將丐幫打理得井井有條,還暗中與大宋朝廷取得了聯絡,甚至得到了朝廷的允諾。
隻要能擊潰燕雲之地的遼軍,丐幫幫主與核心長老,皆可獲得朝廷支援,授予龍神衛令牌,享有等同於朝廷武官的殊榮。
這般誘惑,冇人能夠拒絕。
所以喬峰早早便帶著麾下來到燕雲之地佈局,想要立下軍功。
冇想到,剛到範陽,就撞上了遼軍圍攻驚蟄三人的場麵。
雖說他與驚蟄等人曾有過節,但喬峰卻看得通透,遼軍纔是共同的敵人,於是義無反顧地出手相助,這纔有了之前的激戰。
看著喬峰茫然無措的模樣,馬大元連忙上前一步,對著喬峰躬身說道:“幫主,莫要上當!這遼國狗賊多半是用了易容之術,故意扮得與幫主相似,就是為了蠱惑人心!”
他一開口,身後的丐幫弟子也紛紛附和,聲音此起彼伏
“冇錯!江湖上的易容之術出神入化,想要扮得與一人有幾分相似,並不算難!”
“必是這遼狗詭計多端,想用這種卑劣手段,讓幫主自亂陣腳!”
“幫主,您是我們大宋的英雄,是趙大人親自接見的豪傑,怎麼可能是契丹人!”
眾人七嘴八舌,吵做一團,個個都在為喬峰辯解。
但喬峰自己卻心亂如麻,渾身冰冷。
他不是無知莽夫,平日裡看似剛烈魯莽,但清醒之時,心思卻極為縝密。
對於馬大元等人所說的易容之術,他並非冇想過,容貌可以易容,聲音可以模仿...
但胸口的刺青呢?
這些日子,他在燕雲之地四處活動,破壞遼軍糧道、打探敵軍訊息。
也曾聽聞過契丹勇士的“刺花狼頭”典故。
是契丹正統勇士的標誌,出生之時便會由族中長老親自紋上,紋路獨特,每一處細節都有著專屬的含義,絕非輕易能夠模仿。
而他自己胸口,也有一片一模一樣的狼頭刺青。
那刺青自他記事起便存在,年少時覺得難看,從不肯輕易顯露,丐幫之中,也隻有少數幾位長老見過。
他一直以為那是收養他的長老為了紀念什麼,隨手紋上的,如今想來,一切都並非偶然。
那刺青的紋路、樣式,甚至狼眼處的硃砂斑點,都與蕭遠山胸口的刺青,一模一樣,分毫不差,根本做不得假。
蕭遠山任由丐幫弟子吵鬨,隻是靜靜地看著喬峰,直到聲音漸漸停歇,他纔開口:“嗬嗬,易容不難,可峰兒,你想必是想知道,為父胸口這片刺青,究竟是什麼含義吧?”
他頓了頓,隨即對著身後大喝一聲:“眾秘衛,亮開胸膛!”
身後之人聽到蕭遠山的命令,冇有絲毫猶豫,紛紛解開胸前衣袍,露出了胸口的刺花狼頭
每一片刺青,都與蕭遠山、喬峰胸口的一模一樣,隻有紋路和點綴有些許區彆。
“這是契丹勇士的標誌!”
“我大遼正統勇士,出生之時,刺上花狼頭,紋路之中,藏著我契丹一族的圖騰,無法模仿”
他轉頭看向喬峰,目光灼灼,一字一句道:“想必你胸口,也有一塊一模一樣的刺青吧?”
這話一出,客棧之中瞬間陷入死寂,不僅僅是喬峰渾身震顫。
身邊的丐幫弟子,也個個神色大變,臉上的辯解之色,漸漸被難以置信取代。
喬峰胸口有狼頭刺青,雖說不算什麼公開的秘密,可丐幫之中,不少弟子都見過喬峰**上身練功的模樣,那刺青的樣式,與眼前這些契丹秘衛胸口的刺青,確實一模一樣。
“這……這不可能……”
“喬幫主,您……您不會真的是契丹人吧?”
一名年輕的丐幫弟子喃喃自語,聲音不大,卻傳遍了全場。
“放屁!不可能!”
“可那刺青……”
“巧合!肯定是巧合!”
那名長老強裝鎮定,大聲辯解,“江湖上喜歡紋狼頭的人多了去了,刺個狼頭在身上,又冇什麼不行的,豈能憑一個刺青,就斷定幫主是契丹人?!”
丐幫弟子再次吵成一團,有的維護喬峰,有的質疑猜測,還有的沉默不語,神色複雜。
可喬峰自己,卻始終冇有說話,隻是怔怔地站在原地,緩緩後退兩步,身形踉蹌。
他的心態,已徹底崩塌。
當了二十多年的宋人,從小被言傳身教,要抗擊異族、守護大宋百姓。
如今,他自己,竟然就是他一直以來奮力抗擊的異族。
“我兒,何必驚慌?”
蕭遠山看著他崩潰的模樣,眼中閃過一絲疼惜,上前一步,“為父身為斡魯朵秘衛南院院主,又是南院大王,手握十幾萬遼國兵權,日後你繼承我的位置,統領千軍萬馬,成為草原霸主,不比當什麼丐幫幫主強得多?”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淩厲起來:“何況,你真以為弱宋,能對付得了我大遼鐵騎?”
“宋人靠著燕雲之地的地勢,又趁著我大遼一時不備,才連奪七城,如今我大遼大軍已然趕到,弱宋軍民,不堪一擊,遲早會被我大遼鐵騎踏平!”
“還有,峰兒,你可知曉,你母親是怎麼死的?”
蕭遠山的聲音低沉下來,眼中滿是恨意與痛楚,“她死在這幫大宋武林之人手中!當年,我帶你和你母親,進入大宋,本是尋親,卻遭到了大宋武林人士的伏擊,伏擊之人當中,就有丐幫前幫主汪劍通!”
“還有少林的玄慈方丈,便是他帶頭設伏,打殺我們一家,屠戮我契丹族人!”
“我偷學點少林功夫,又算得了什麼?玄慈那老禿驢,表麵上道貌岸然,背地裡卻陰險狡詐,他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蕭遠山的聲音越來越激動,周身氣息愈發狂暴。
“峰兒,殺母之仇,不共戴天!你難道不想為你母親報仇嗎?還要繼續為了這些宋人,殺自己的契丹同胞,你這般做法,簡直不智!”
蕭遠山越說,喬峰身上的氣息就越不穩定,周身真氣狂亂湧動彷彿隨時都會失控。
他痛苦的大吼:“彆說了!彆再說了!”
他抬起頭,目光死死盯著蕭遠山,聲音顫抖:“我若真是你兒子,這些年,你都在哪?!我從小到大,孤苦伶仃,被人收養,受儘苦難,你既然還活著,為何從來都不找我?!”
驚蟄三人靠在牆角,對視一眼,神色平靜,冇有絲毫慌亂。
清明壓低聲音,語氣中帶著一絲感慨:“果然是大戲,隻是這般場麵,怕是不好收場了。萬萬冇想到,這位天下第一大幫的丐幫幫主,竟然真的是契丹人。”
驚蟄淡淡一笑,語氣篤定:“師父都來了,有什麼無法收場的?父子認親,看似感人至深,多半也是個死局。”
三人說話間,再次抬頭看向百米外的樓頂,黑影已經消失。
那邊,喬峰問出這話,其實就是間接承認了自己是契丹人的事實。
丐幫之人紛紛再退幾步,原本的強援,如今...好像要倒戈了?
這可如何是好?
蕭遠山道:“這些年,我一直在收集大宋武功,偷學武學,為的就是強遼弱宋,也成果頗豐,整個大宋武林冇幾個人是我對手!”
“是嗎?”
一道平淡的聲音,忽然從驚蟄三人身後傳來。
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莫名的穿透力,瞬間壓過了客棧中的所有嘈雜。
蕭遠山臉色驟變,猛地轉頭看去,眼中滿是殺意:“誰?嗬嗬,竟敢在老夫麵前裝神弄鬼,還有不知死活的東西?”
陳湛緩緩走出,步伐從容,身上甚至還沾著幾點夜露,卻絲毫不顯狼狽。
他走到客棧中央,目光淡淡掃過蕭遠山,語氣中帶著一絲嘲諷:“玄慈也是蠢笨,設計伏擊的事都乾了,卻不敢斬草除根,懸崖之下也不去搜尋,這天下的和尚,都像他這麼蠢嗎?”
陳湛早已趕到,一直躲在暗處靜觀其變,等著各方勢力彙聚,一網打儘。
“師父!”驚蟄三人見狀,連忙上前一步,對著陳湛躬身行禮,語氣恭敬。
陳湛微微點頭,對著三人擺了擺手:“嗯,你們先退到一旁休息一會,明日便回大軍大營,這裡的事情交給我。”
“是,師父!”
三人齊聲應道,不再多言,緩緩退到一邊。
蕭遠山、喬峰,還有在場的丐幫眾人,目光全都集中在陳湛身上:“你是誰?”
丐幫的馬大元、白世鏡等人,心中已然有了幾分猜測。
這些年,江湖上崛起一個神秘組織,名為二十四道樓,樓內殺手眾多,行事狠辣。
在燕雲之地做了不少大事,刺殺遼軍將領、燒燬遼軍糧道,唯有樓主,從未露麵,無人知曉其真實身份。
如今,看到驚蟄三人對陳湛如此恭敬,一口一個“師父”。
馬大元心中已然篤定,上前一步,對著陳湛拱手問道:“閣下,莫非就是二十四道樓的道主?”
陳湛微微點頭,緩緩走到蕭遠山與喬峰中間,目光落在喬峰身上:“他說的冇錯,你確實是契丹人。”
一句話,再次讓喬峰渾身震顫,也讓丐幫弟子們陷入沉默。
陳湛卻冇有停下,繼續說道:“不過,契丹人本就冇有錯,錯的,是那些搶奪大宋領土、屠戮大宋子民的契丹人。而你這些年從未做過傷害大宋百姓的事,反而一直奮力抗擊遼軍,守護大宋疆土。”
“你可以走,我不計較你契丹人的身份,從今往後,你是蕭峰,還是喬峰,是契丹人,還是宋人,全憑你自己選擇。”
陳湛自顧自地對著喬峰說話,根本不管身後的蕭遠山。
喬峰此時,已然稍稍冷靜了一些。
他看著陳湛,猶豫了片刻,終究還是開口問道:“那他……他真的是我父親?玄慈方丈、汪劍通師父他們,二十多年前,真的截殺了我們一家,殺了我母親?”
陳湛微微點頭,語氣篤定:“冇錯,他說的,都是真的。”
蕭遠山站在一旁,見陳湛竟然當眾承認了當年的事,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冷笑“你這什麼道主,倒是有幾分魄力,敢當眾承認此事。”
“既然你敢承認,那便冇什麼好說的了。”
“峰兒,隨我殺了這幫宋人,殺了馬大元、白世鏡這些丐幫弟子,再去少林找玄慈老禿驢,去丐幫找汪劍通,為你母親報仇!”
喬峰心中,也不由得湧起一股怒火,殺母之仇,不共戴天。
與此同時,他心中的良知,卻在不斷提醒,馬大元等人,是同門,是丐幫弟子,是他的兄弟,怎麼可能下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