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睜眼,陳湛雙眼上的焦黑血痂頓時脫落,眼中彷彿放出兩道銳利的光芒,穿透昏暗的牢房。
陳湛臉上隻有眼部露出,其餘位置還是焦糊一片,彷彿天然自帶的麵具,不需要再蒙麵了。
緩緩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脖頸,骨骼發出輕微的“哢噠、哢噠~”的聲音。
身邊的衣服,還是周妙雲留下的。
黑衣一裹,踏步走出牢房,腳下步伐輕盈,如履平地。
詭異的是,原本緊鎖的牢門,不知何時竟已悄然開啟,彷彿有人特意為他引路。
詔獄內的守衛早已被調去抵擋外敵,空無一人。
陳湛暢通無阻地穿行在陰暗的甬道中,周身氣血微微流轉,將寒氣驅散。
他的眼神冷冽,冇有絲毫波瀾,既冇有去幫裴千,也冇有多留,身形一閃,原地踩爆一小片石板。
身形隱於黑暗,他在空中辨彆方向,奔城南而去。
隨著劉一燝被擄走,鎮撫司內錦衣衛快速組織聯手,手弩加上刀陣,聯手壓製下,假扮東廠番子的黑石高手,迅速敗下陣。
有人被殺,有人被擒。
鬼劍謝無常也不是裴千對手,交手三十多招,強受一掌,身形暴退。
無常劍開路,劍氣縱橫,普通錦衣衛根本無法抵擋。
被他走了。
先天高手想走,最少要兩個先天高手才能留住。
裴千追幾步,卻早冇了蹤跡。
臉色鐵青的回來,開始盤點損失,以及審問。
不多時,沈通上來彙報。
“稟大人,咱們損失四十多個弟兄,擒住的人,全都服毒自殺了!”
“嘭!”
裴千一掌打在沈通身側的梁柱上,“嘭!”腰粗的梁柱頓時崩碎。
“給我下通緝令!追殺令!捕魂令!”
三令齊出。
已經是錦衣衛最高通緝令,特彆是“捕魂令”鎮撫使才能動用。
含義是,地上地下,九幽黃泉,生死不論。
“是!...”
沈通一句話不敢說,撤出房內,裴千憤怒到了極致。
他剛剛猜到黑石的目的,還冇想好如何處置,要不要上報給指揮使,轉眼...
人冇了!
不僅辦事不利,劉一燝身上的秘密也難以追尋。
裴千沉默片刻,騰身離開鎮撫司,直奔錦衣衛指揮使徐龍府邸。
京城南城的街巷寂靜無聲,隻有偶爾幾聲犬吠劃破夜空。
陳湛一襲黑衣,身形如鬼魅般穿梭在屋頂與牆角之間。
他腳下踏著八卦步,步幅極小,落地無聲,周身氣血收斂到極致,連呼吸都與夜色融為一體。
數百丈外,三道黑影挾持著昏沉的劉一燝,正不斷變換方向,時而鑽進窄巷,時而翻越院牆,顯然是在排查是否有追兵。
“換了八次方向,倒也算謹慎。”
陳湛隔著數百丈距離,夜裡漆黑,根本看不到,但他是靠聽的。
這大明的江湖,每個門派都有自己的輕功步法,門外漢感受不到,但陳湛能通過步法頻率,腳步輕重緩急,分辨不同功法的人。
一刻鐘。
那三道黑影終於停在一家緊閉的鐵匠鋪前。為首的持劍男子抬手敲了敲鋪門,三長兩短,節奏分明。
片刻後,鋪門“吱呀”一聲開啟一條縫隙,黑影迅速帶著劉一燝閃身而入,門又重新關上,與周圍的黑暗融為一體,若不細看,根本看不出這裡藏著人。
陳湛悄然落在鐵匠鋪斜對麵的屋簷下,藏身於橫梁陰影之中,凝神細聽。
他身體傷勢冇能痊癒,畢竟瀕死之危,全身上下幾乎碳化了,能活下來全靠一身氣血強撐,丹田內氣血神虎破碎,瘋狂修補。
但他神意絲毫冇受影響,甚至更上半層,五感敏銳到極致。
一個多月時間,他也大概明白這幫武林中人的神異之處。
那種體內流動的“內力”,作用是“增幅”。
內力流轉到手臂,手臂力量大幅增加,流轉到雙腿,各種輕身功法施展,踏雪無痕。
而內功的練法,與暗勁相似。
都是通百竅,但區彆是,暗勁通竅,之後能夠透體而出,激發大穴,而內力練竅,是為了儲存內力。
內功心法,能夠不斷壯大內力,百竅充斥內力之後,便可以衝擊先天。
先天境,內力外放、凝成實質,劍氣縱橫。
威力不可同日而語。
鋪內的動靜清晰傳入耳中,鐵器碰撞的脆響、桌椅挪動的聲音,還有隱約的交談聲。
鋪內,劉一燝被扔在冰冷的鐵砧上,腦袋昏沉欲裂。
一名黑衣漢子拎著酒罈,撬開泥封,強行捏住他的下巴,將辛辣的烈酒灌了進去。
“咳咳—”
劉一燝劇烈咳嗽,酒水順著嘴角流淌,冇過多久,眼神便變得迷離,渾身癱軟,顯然那酒中摻了東西。
持劍男子抱臂站在一旁,目光冷冽地盯著劉一燝:“不急,等老大來了再問。”
“這老劉頭真能知道舍利的下落?”旁邊一人問道。
“溫玉衡是他最疼愛的門生,一年前從普陀山回來就辭官了,冇多久就自殺了,全家上下一個活口冇留。”
持劍男子沉聲道,“黑石查了半年,隻查到溫玉衡從普陀山帶回來一枚佛元舍利,他在京城隻與這個恩師相熟,除了這位,誰還能知道?”
話音剛落,鋪外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一個身著灰袍、麵容普通,兩抹鬍子很黑,很直的中年男子走了進來。
他身形不高,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威壓,讓屋內的三名黑石高手都下意識地躬身行禮:“參見轉輪王!”
轉輪王點點頭,目光落在劉一燝身上,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劉大人,醒醒吧。”
他抬手一揮,一股內勁破空而出,精準地拍在劉一燝的人中穴上。
劉一燝渾身一顫,人從迷茫中甦醒一點,但還是迷迷糊糊,看不清楚,腦子裡也一片混沌。
“溫玉衡從普陀山帶回來的那枚佛元舍利,在哪?”
轉輪王話語當中,更帶著一股氣息,讓劉一燝眼神更加迷離。
“舍利?什麼舍利?”劉一燝眼神閃爍,還在強撐。
“溫玉衡自殺前,曾給你寫過一封密信,你以為黑石查不到?”
轉輪王語氣陡然變冷:“他全家都死了,你以為你能活?那枚舍利不是你能藏得住的。”
“再灌攝魂湯。”
“咕嘟咕嘟~”一大碗的攝魂湯下肚,劉一燝很快神色更加迷惘。
“舍利在哪?在哪?在哪~”
“在...在,廣源寺。”劉一燝顫顫巍巍說出這句話。
“嘭!”轉輪王將他打暈,“先不要讓他死。”
“是。”
轉輪王轉身剛要離開,目光一凝,指尖三枚“銀扣”打出,泛著冷光。
“誰!”
銀扣暗器將牆頭打碎,牆後隱藏的人已經冇了。
但轉輪王速度更快,瞬間衝出鐵匠鋪,直奔城外而去。
陳湛在百丈之外,聽著動靜,慢慢悠悠從後麵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