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鐘後。
那盒剛送達的披薩被隨意丟在桌麵上。
香料和油脂的味道在空氣中瀰漫。
尹巧坐在林笙的椅子上，身體後傾。
兩條修長筆直的長腿交疊著架在桌角。
她指尖捏著一塊拉絲的披薩，漫不經心地送進嘴裡。
另一隻手滑動著林笙的個人終端。
房間的角落裡，林笙和尼娜並排蹲在那兒。
兩人的臉部輪廓都有些走形，青一塊紫一塊。
兩人都抱著頭，目光死死盯著地板上的木紋。
大氣都不敢喘。
“讓我看看。”
尹巧咀嚼的聲音很輕。
“都有誰在跟你們同流合汙。”
林笙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圈，他微微抬起頭。
聲音帶著一絲討好。
“巧、巧兒，其實這事兒吧，它是有客觀原因的，你聽我……”
“閉嘴。”
尹巧連眼皮都冇抬一下。
“是，是是……”
林笙立刻重新低下頭。
尹巧的目光重新落回終端螢幕。
第一條彈出來的訊息來自劉慕白。
“隊長隊長，巧姐已經出發去意大利了！”
“剛纔我親眼看著她進的海關！你們在那邊千萬要小心啊，不行就換個地方躲躲！”
尹巧冷笑了一聲。
“嗬，劉慕白，好樣的......”
角落裡的林笙打了個冷顫。
尹巧繼續往下滑動。
吳宇的訊息緊隨其後，甚至還附帶了幾張截圖。
“隊長，這是巧姐的飛機航班號。”
“還有她在那邊預訂的酒店。”
“我可是冒著生命危險截獲的訊息，你可千萬彆把我賣了啊，不然明年清明記得給我上香。”
尹巧的眼角跳了跳，語氣裡的溫度又降了幾分。
“嗬，吳宇，也是個好樣的，我會給你燒香的，彆擔心。”
最後一條訊息來自林芸。
“哥，你要的那些材料我都給你買好了，但是屬於危險品，妹妹我隻能肉身給你帶過來了。”
“我現在已經上飛機了，你趕緊來機場接我！”
“巧姐那邊我直接和她說的我和你斷聯了，哈哈，我在她麵前哭得可厲害了。”
“她還安慰了我半天，還給我買了一盒巧克力呢。”
“哥，你說我演技怎麼樣，好不好？記得多誇誇我！等我到了意大利，咱們去吃那家最有名的冰淇淋！”
尹巧沉默了很久。
房間裡的空氣彷彿凝固成了實體，壓得尼娜和林笙呼吸困難。
“嗬嗬嗬嗬嗬嗬……”
“演技確實很不錯啊……小芸妹妹。”
她把手中的披薩邊角扔回盒子，抽出一張紙巾擦掉指尖的油漬。
角落裡的尼娜和林笙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
尹巧把終端隨手扔在桌麵上，她轉過頭看著林笙。
“意大利好玩嗎？”
林笙的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他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是、是這樣的，巧兒，你聽我解釋，其實我來這邊是為了考察……”
“我問你，好玩嗎？”
林笙渾身一激靈，頭搖得像個撥浪鼓。
“不不，不好玩，一點都不好玩！”
“這裡除了披薩就是意麪，空氣裡全是汽車尾氣的味道，一點都比不上我們祖國的大好河山。”
“啊~我滴故鄉~那生我養我的地方~”
“閉嘴。”
林笙的歌聲戛然而止。
尹巧的目光移向了旁邊的尼娜。
尼娜縮了縮脖子，原本那股“血狼”的狠勁早就消散得無影無蹤。
“你還有什麼話要說？”
尼娜低著頭，死死咬著嘴唇。
最後像是放棄了掙紮一般，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再無話說……速速動手。”
尹巧冇有理會她的求死心切。
她拿起自己的終端，修長的手指在螢幕上快速撥動，先後撥通了兩個號碼。
第一個是給岑雪的。
“岑雪姐，人抓到了。對，就在那不勒斯的一個小公寓裡。”
“嗯，我會看好她。”
尹巧看了一眼林笙，語氣平靜。
第二個電話打給了楚瑩。
電話那頭的楚瑩顯然鬆了一大口氣。
緊接著就是一連串的抱怨和叮囑。
尹巧隻是聽著，偶爾應一聲。
她隱瞞了林笙的事，隻說抓住了尼娜。
然後她走到尼娜麵前蹲下，捏著她的下巴。
“林笙的事，不要和其他人說，聽到了嗎？”
“巧姐.....你，你這吃獨食....你也不怕胃.....”
“嗯？”
“唉唉！知道了知道了！巧姐！現在隊長就是您的了！我保證一個字兒不說！”
處理結果很快就下來了。
岑雪動用了關係，讓艾莉亞通過合法的領事保護和商業包機手段。
當天深夜就出現在了那不勒斯。
尼娜是被霜刃戰隊的趙宇和蘇依強行帶走的。
那個在賽場上殺伐果斷的少女，在被拽上車的時候又哭又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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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被蘇依一記手刀劈在後頸，直接軟倒在了後座上。
旁邊不知道的還以為擱這兒bangjia呢。
至於尼娜在UR戰隊那邊留下的合同爛攤子，楚瑩請了自己的母親出麵。
在雄厚的資本和法律團隊麵前。
UR戰隊的高層非常識趣地選擇了拿錢了事。
一場跨國的“bangjia”鬨劇，在不到二十四小時內就被處理得乾乾淨淨。
第二天。
意大利國際機場，候機大廳。
這裡的采光極好，巨大的玻璃幕牆外是起起落落的飛機。
林笙垂頭喪氣地坐在塑料排椅上，右手袖口空蕩蕩地垂著。
尹巧坐在林笙身邊，依然是那副雷打不動的姿態。
雙手抱臂，長腿交疊。
她戴著一副墨鏡，遮住了那雙銳利的眼睛。
看起來像是個來度假的冷豔超模。
當然，她的實力也確實挺超模的。
“那啥，巧兒。”
林笙壓低聲音，小心翼翼地湊過去。
“你……你昨天冇在電話裡出賣我，這個恩情，我林某人記一輩子。”
尹巧閉著眼睛，連頭都冇轉一下。
“不用一輩子這麼長，你很快就要還我人情了。”
林笙愣了一下，心裡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所以，你這是要讓我幫你做什麼？”
“聰明。”
尹巧依然閉著目養神，似乎完全不擔心林笙會趁機逃跑。
事實上，林笙也確實冇那個膽子。
彆說自己現在斷了隻手。
就算兩隻手都是完好無缺的。
你要真的想在全戰領域第一獵人手底下逃走，怕是有點搞笑了。
“能告訴我幫你做什麼嗎？”
“到了你就知道了。”
林笙苦著臉，往後靠在椅背上。
“兄弟，你彆這樣，你越是不說，我心裡越發毛。”
“我這人膽子小，受不了驚嚇。”
尹巧終於睜開了眼睛，隔著墨鏡掃了他一眼。
“你叫我什麼？”
林笙的求生欲瞬間爆表，改口速度快得驚人：
“姐！親姐！咱們是異父異母的親姐妹啊！”
“嗯，好妹妹。”
尹巧重新閉上眼，語氣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調侃。
“姐姐不會把你賣了的。”
“不是，你越這麼說我心裡越慌啊！”
林笙抓了抓頭髮，有些焦躁地看著候機大廳裡的顯示屏。
就在這時，廣播裡傳來了清脆的提示音。
先是一串流利的意大利語，林笙聽得一頭霧水。
緊接著，標準且親切的中文播報在候機大廳裡響起。
“前往冰城太平國際機場的旅客請注意，您乘坐的航班現在開始登機了，請攜帶好您的隨身物品……”
林笙愣住了。
冰城。
那是中國最北部的一座省城，一個到了冬天就嗬氣成霜，銀裝素裹的地方。
林笙轉過頭，看著已經站起身的尹巧。
“你要帶我去哪兒？那地方現在零下二十多度吧？我這小身板……”
話還冇說完。
尹巧已經伸出手，一把揪住了林笙的衣領。
她的動作利落得像是在提一個行李袋，拽著林笙就往登機口走去。
“走了，登機。”
“哎！哎！巧兒！兄弟！你先鬆手，我有話好說！那地方真的冷啊！”
“唉！我是殘疾人！我有證兒的！你你，你溫柔點嘛~”
“你再給我扭一個試試，我打斷你的腿。”
林笙的抗議淹冇在周圍旅客好奇的目光中。
他像個被家長拎著走的小雞仔。
踉踉蹌蹌地跟著那雙長腿的節奏，一頭紮進了通往遠方的登機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