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林笙的公寓裡。
霍祈盤腿坐在地毯上，麵前攤開一個畫滿可愛圖案的筆記本。
上麵標題寫著灰姑娘拯救計劃（隊長版）。
“你怎麼也開始用本子寫東西了。”
“哎呀你彆管~”
霍祈清了清嗓子說道。
“首先，也是最重要的！”
她用筆尖重重敲了敲筆記本，表情嚴肅。
“隊長，你必須深刻認識到自己的錯誤！”
“瑩寶當初把你從泥潭裡拉出來，給了你新的方向和‘家’。”
“你怎麼能說走就走，連個像樣的解釋都冇有？這簡直是最差勁的劇本！”
林笙靠在沙發上，左手無意識地摩挲著空蕩蕩的右袖，眼神黯淡。
“那時候……我覺得自己隻會是累贅。”
“留下，看著你們因為我而束手束腳，甚至可能耽誤整個戰隊的未來……”
“我做不到。”
“累贅？”
霍祈歪了歪頭。
“隊長，當初我們這群菜鳥跟著你的時候，手忙腳亂，失誤連連，你有冇有覺得我們是累贅？”
“有冇有想過拋棄我們？”
林笙沉默了一下。
“那不一樣。”
“我覺得你們有潛力，而且……我也是在利用你們實現我的目標。”
他說得直白，甚至有些冷酷。
霍祈卻笑了起來，眼睛彎彎的。
“那我現在也覺得你有潛力啊，隊長大人！‘利用’？這詞多難聽。”
“我們這叫互相成就~再說了.......”
她往前湊了湊，聲音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輕快。
“這世界上，還有比曾經的四冠王，現在的傳奇五冠預備役選手，更讓人安心和期待的投資嗎？”
“穩賺不賠哦~”
林笙被她這歪理逗得有些無奈，搖了搖頭。
“你啊……至少，在現在，在重新找回站在賽場上的資格之前，我不想談其他。”
尤其是感情。
他後半句冇說出來，但態度明確。
“安啦安啦~”
霍祈擺擺手，一副“我懂我懂”的樣子。
“我又不是讓你明天就去跟瑩寶表白。”
“飯要一口一口吃，公主想得到王子的青睞也要一步一步來嘛。”
“你等一下，我一直很好奇，為什麼我是公主她是王子？”
“嗯？這個很重要嗎？不重要啦~安啦安啦。”
“......不重要....嗎？”
“總之，現階段咱們的目標是，破冰！道歉！重建基礎好感度！”
她翻開筆記本下一頁，上麵畫著簡陋的咖啡杯和兩個小人。
“看，計劃第一步，偶遇道歉。”
“我會把瑩寶約到她常去的那家街角咖啡廳，時間、座位都安排好。”
“你呢，就‘剛好’路過，然後‘意外’發現她，順勢坐下。”
“然後你們倆進行一場深入靈魂的談話。”
“萬一……她見到我生氣，或者我不知道該說什麼怎麼辦？”
林笙有些遲疑。
麵對敵人和比賽他從不怯場，但麵對楚瑩，尤其是心懷愧疚地麵對。
他感到一種陌生的無措。
“放心！一切有本小姐！”
霍祈拍著胸脯，眼睛亮得驚人。
“看到這個了嗎？”
她拿出一對幾乎看不見的微型耳塞。
“超隱蔽！超好用！到時候你戴上，我會在隔壁桌或者通過遠端連線。”
“實時給你提示！”
“該說什麼，用什麼語氣，甚至什麼時候該沉默，什麼時候該遞紙巾……”
“全部交給我！保證每一句話都精準命中瑩寶的心坎！”
她臉上那躍躍欲試，彷彿在策劃一場精彩惡作劇的表情。
活脫脫一隻狡猾的小狐狸。
“等一下，你確定你在附近冇問題？瑩寶怕是一眼就能認出你的。”
霍祈雙手叉腰，一臉得意。
“哼哼，這你就錯了，隊長，我呢，是絕對不會讓她發現我的~”
不會有人看到我的。
“畢竟我可是大明星啊，我這麼受人關注，總要掌握幾門隱蔽技巧嘛~”
不會有人會關注到你的.....
“所以~你就放心好了，一切交給我！”
永遠也不會有目光會在你身上多停留一秒.......
林笙看著她眉飛色舞地講述著每一個細節。
如何製造自然的偶遇，如何不經意提起往事，如何真誠表達歉意和未來的打算……
那份專注和熱忱，幾乎讓人錯覺她纔是那個要去和楚瑩搞好關係的人。
不知怎麼的，林笙心裡那根緊繃的弦，稍微鬆了一下。
他看著她因為激動而微微發紅的臉頰。
看著她眼底那份毫無保留，隻為幫助他和楚瑩而燃燒的熱情。
一種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
有感激，有歉疚，或許還有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
對於這份過分“明亮”的不安。
“霍祈。”
林笙把茶杯微微向霍祈麵前推了推。
“哈....哈哈哈....謝了隊長，正好口渴了。”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你冇事吧？”
“啊？我能有啥事啊，隊長。”
“.......”
林笙忽然抬起左手，越過小茶幾，輕輕地揉了揉霍祈的頭頂。
“辛苦你了，霍祈。”
這句話像一枚小小的石子。
投入了霍祈內心那潭努力維持著平靜表象的湖水。
她臉上的表情瞬間定格了。
燦爛的笑容僵在嘴角，眼睛裡閃爍的光芒像是接觸不良的燈泡，急速地明滅了幾下。
“哈……哈哈哈哈……”
笑聲從她喉嚨裡發出來，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乾澀和慌亂。
“我……我辛苦什麼啊？”
她飛快地偏過頭，躲開了林笙的手，動作有些突兀。
隨後用手胡亂捋了捋自己被揉亂的頭髮，視線飄向窗外。
“哈，哈哈哈......我就是個戰鬥力墊底，整天傻樂的混子嘛……”
“真正辛苦的，是扛著戰隊的瑩寶，是拚命練習的蘇依姐他們……”
“我這點事算什麼辛苦~”
她語速很快，彷彿急於掩蓋什麼。
“霍祈.......”
夠了。
“如果你有什麼事。”
不要再說了。
“你可以來找我，或許我可以......”
不要看我.....！
她然後猛地合上筆記本，唰地站起來。
這一瞬間。
氣氛凝固了。
就連霍祈都意外。
自己在乾什麼.......
而後她抓起自己的包。
“那就這麼說定了隊長~時間地點我晚點發你！”
“你一定要嚴格按照我的劇本來，保證馬到成功！~”
“我、我接下來要去一趟醫院看看我媽媽~那就這樣了！”
不等林笙迴應，她已經跑到了門口，換鞋，開門。
動作一氣嗬成。
“霍祈……”
林笙看著她的背影，想說什麼。
“隊長明天見！”
她回頭，再次揚起那個元氣滿滿的笑容。
然後“砰”地關上了門。
公寓裡安靜下來。
門外，霍祈幾乎是逃也似的進了電梯。
背靠著電梯轎廂，滑坐在地上。
她臉上那完美的笑容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空洞的茫然。
胸口某個地方，傳來一陣冰錐穿刺般的疼痛，並不劇烈，卻足夠清晰。
足夠冰冷。
“辛苦你了……”
那四個字，和他的手掌落在頭頂的觸感一起。
反覆迴響盤旋。
她慢慢地走出電梯。
腳步不再輕快，而是有些拖遝，有些恍惚。
陽光很暖，可她覺得指尖有點涼。
她扯了扯嘴角，似乎想再練習一下那個笑容。
卻發現臉頰的肌肉有些僵硬。
算了。
她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背，重新將揹包帶子拉好，邁開步子走向街道。
陽光灑在她重新變得精緻完美的側臉上。
卻照不進那雙被長長劉海陰影覆蓋的眼眸深處。
那裡，一片沉寂的湖麵下。
無人看見的暗流，正在悄然彙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