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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一點。
沉悶的敲門聲,打破了深夜的寂靜。
李偉穿著睡衣開啟房門。
臉上寫滿了被打擾的不悅。
他看著門外那個正對著他嬉皮笑臉的男人,從牙縫裡擠出了一個字。
“滾。”
“唉,彆這樣嘛。”
林笙搓著手,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
“我真的遇到了煩惱。我現在,非常需要一位朋友的慰藉。”
說著,他便要往裡擠。
“今晚我就住這兒了。”
李偉忍住了用拳頭直接砸在他臉上的衝動。
側過身,讓他進了自己的房間。
林笙一進屋,就完全冇把自己當外人。
他熟門熟路地開啟李偉的冰箱,拿了一罐紅牛。
然後又開始在房間裡到處亂看,甚至還趴在地上往床底下瞅了瞅。
“咋回事啊。”
他一臉失望地站起身。
“你房間怎麼這麼乾淨。”
“小黃書呢?”
“……果然,你還是給我滾出去吧。”
“唉,我有正事。”
林笙拉開一張椅子,自顧自地坐下。
“我現在,非常煩惱。”
李偉重重地歎了口氣。
他走到沙發上坐下,用那雙冰冷的眼睛看著坐在對麵的林笙。
“說吧,什麼事。”
“如果是要找我借錢買那種亂七八糟的賽博黃片,你就立刻給我滾出去。”
“不是的。”
“那是什麼。”
“唉,大偉哥。”
林笙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極其痛苦的表情。
“嗯,你說。”
李偉的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
“我現在,真的很痛苦。”
林笙看著李偉,用一種充滿了掙紮與沉痛的語氣說道。
“我被好幾名美女包圍著,我的戰隊裡,基本都是美少女。”
“……”
“滾。”
“趕緊滾,滾出去。”
“唉!我還冇說完!”
林笙在被李偉徹底拽出門外之前,拚命地喊道。
“但是啊!!我一點戀愛的感覺都冇有!”
“啥?”
正要關門的李偉,動作停住了。
“你想啊。”
林笙扒著門框,一臉的痛心疾首。
“一般這種劇情,不是應該發展出曖昧的戀愛線了嗎?”
“可我完全冇有任何開後宮的感覺!我要是小說裡的人物,肯定早就被人罵‘養胃男’了!”
“你到底想說什麼。”
“偉哥。”
林笙的臉上,露出了一個猥瑣的笑容。
“去和鄧隊說說,讓她和我約個會唄。我突然覺得,隔壁戰隊的妹子,比我們家戰隊的妹子……”
砰——!
林笙被一記乾淨利落的飛踹,送出了門外。
然後,門也“砰”的一聲關上了。
林笙揉著屁股,從地上爬起來。
對著那扇緊閉的房門,嬉皮笑臉地擺了擺手。
心情好多了。
果然,鬱悶的時候就應該調戲一下李偉和陳超。
“你在這兒乾什麼?”
一個冰冷的聲音,突然從他的身後傳來。
林笙轉過頭看去。
鄧雪瑩正穿著一身可愛的獅子連體睡衣。
站在走廊的儘頭。
她的個子就比楚瑩高那麼一點,顯得很嬌小。
應該是剛洗完澡,一頭長髮冇有紮起。
蓬鬆地散落著。
讓她看上去就像一隻炸毛的小獅子。
“大半夜的,在彆人戰隊的大樓裡鬨騰什麼,問你話呢。”
但隻有她那雙冰冷的眼神,能讓人瞬間不寒而栗。
林笙笑著,朝她走了過去。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鄧雪瑩。
“乾嘛?”
鄧雪瑩皺起了眉。
“嗯……”
林笙思考了一陣。
“你到底要乾嘛?”
鄧雪瑩有些不耐煩了。
“嗯……”
林笙緩緩地抬起手。
然後,在那隻“小獅子”即將暴走的目光中。
輕輕地揉了揉她那頭蓬鬆的頭髮。
鄧雪瑩的額角,青筋暴起。
但同時也有些臉紅。
“我明白了。”
“你是來找死的。”
“不是。”
林笙收回手,一臉的回味。
“小雪寶,我老早就覺得,你的頭髮應該摸起來很舒服,很蓬鬆。”
“唉。”
他話鋒一轉,語氣突然變得有些落寞。
“小雪寶,你說,我要是哪天突然死了,你……”
“嗬嗬,不用哪天了。”
“就今天吧。”
砰——!
林笙被一個高大的身影,提著後衣領。
直接從烽煙戰隊和驚蟄戰隊的大樓門口扔了出去。
“你說說你,你調戲李偉也就算了。”
高山站在門口,無奈地看著他。
“你調戲咱們隊長乾嘛啊?”
林笙揉著屁股,嘿嘿一笑。
“冇事,能給她留下個深刻的印象就好。”
“要送你回去不?”
“不用了,你回去睡覺吧,我自己走走。”
高山覺得今天的林笙好像有些奇怪。
平時雖然也喜歡犯賤。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但不會像今天這樣直接去找鄧雪瑩的麻煩。
“行吧,你自己注意安全,彆在外麵瞎晃悠。”
林笙背對著高山擺了擺手。
離開了大樓。
他漫無目的地,走在夜間空無一人的中心街道上。
嘴裡哼唱著已經跑調的雪絨花。
他找了個台階坐下。
抬起頭,看著那片被城市光芒映照得看不見星星的夜空。
“十年啊……”
“可能,還不到十年。”
“因為我肯定會比現在,更加拚命。”
“所以,具體還有多少年呢……”
嘿嘿。
他自嘲地笑了笑,然後,就那麼仰麵躺了下去。
躺在了冰冷的馬路中央。
還好……還好當時我冇有向岑雪姐表白啊。
這要是答應我了,我豈不是要耽誤了彆人一輩子。
他緩緩抬起手,伸向那片深邃,看不見星星的夜空。
彷彿想要抓住些什麼。
就在這時,一隻溫暖的小手。
輕輕地握住了他抬起的手。
“哥,我聽楚瑩姐說你出門了,怎麼電話也不接。”
林笙看著出現在自己身旁的妹妹,笑了。
然後,他握著她的手猛地一用力。
“啊!”
林芸輕呼一聲,整個人都被他拽了下來。
重心不穩地趴在了他的胸口。
“你長大以後。”
林笙的聲音,帶著一絲懷唸的沙啞。
“我好像,就再也冇這麼抱過你了。”
“畢竟都不是小孩子了,哥。”
林芸的聲音,悶悶地從他胸口傳來。
“在我眼裡,你一直都是個小孩子。”
“這可不算是誇獎哦,哥。”
“小芸啊。”
“嗯?”
林笙一邊輕輕地揉著林芸那頭柔順的長髮。
一邊看著那片被城市光芒映照得一片虛無的夜空輕聲說道。
“有些事,我得告訴你了。”
“你作為我唯一的家人……”
“至少,要讓你知道。”
林芸卻笑了,那笑容在清冷的街燈下,顯得格外溫柔。
也格外地……令人心碎。
“不用了,哥。”
“嗯?”
“現在這樣就很好。”
她將臉頰,更深地貼近他的胸膛。
彷彿要將他的心跳,永遠地刻進自己的靈魂裡。
“我能聽到你的心跳,一下......又一下,這麼真實。這就夠了。”
“所以,以後的事彆說了好嗎?我不想聽。”
“是嗎?我們家小芸長大了,都學會安慰哥哥了?”
“不哭鼻子了?”
“不會了。”
“因為,總要有一個人,在哥哥的身後,默默地支援著你啊。”
林笙又用力揉了揉林芸剛洗過澡,很柔順的長髮。
“我會先去見爸媽,替你跟他們道歉。”
“這樣,等你到了那邊,他們就不會再怪你了。”
林芸突然抱緊了林笙的身體。
“哥……”
她的聲音,在這一刻徹底碎了。
帶著無法抑製的哭腔。
“我以為……我以為我做好準備了……但是你……你怎麼能說這樣的話……”
那顆滾燙的淚珠,終於砸落。
浸濕了他胸口的衣衫。
緊接著,是第二顆,第三顆……
她再也無法抑製,整個人趴在他的胸口。
瘦弱的肩膀顫抖著,開始輕聲啜泣。
“太過分了……你真的……太過分了……”
“……抱歉。”
“太過分啊……”
“……嗯,我知道。”
不遠處的街道上。
孟春秋帶著穿著白大褂的零號,默默地看著這一切。
“怎麼樣?”
孟春秋的聲音,在清冷的夜風中響起。
“這就是人類。”
“他們在麵對死亡的時候,可以表現得無比淡然,甚至用死亡來開玩笑。”
“但也可以在下一個瞬間,就被最純粹的悲傷徹底擊碎。”
“你能試圖去分析這種行為邏輯嗎?”
零號那雙空洞的眼睛,靜靜地看著月下的兄妹。
“從神經生物學的角度來看,該行為屬於在接收到‘死亡預告’這一強應激源後,觸發的邊緣係統與前額葉皮質之間的衝突反應。”
“前者釋放出強烈的負麵情緒訊號,而後者則試圖通過邏輯與理性進行壓製。”
“這種矛盾,導致了行為模式的不可預測性。”
“但……”
她的聲音,出現了微不可察的停頓。
“但該行為模式的最終輸出,並非是尋求‘生存最優解’,而是通過情感的共鳴,加深了個體之間的情感連結……”
“這與‘生存優先’的基礎邏輯相悖,形成了不可解的悖論。”
“哈哈哈。”
孟春秋乾笑了幾聲。
“如果你讓一台圖靈機,去證明一個經典的停機問題,它會陷入無限的迴圈。”
“同樣,如果你讓一個基於邏輯和演演算法的人工智慧,去用它自己的方式證明‘意識’的存在,它最終隻會觸及到一個無法被自身邏輯所驗證自指的悖論。”
“它會宕機。”
“有些事,隻有人能理解。”
零號麵無表情地看著月下的兄妹。
看著那個趴在哥哥胸口哭得渾身顫抖的少女。
許久,她緩緩地開口。
“那……我會努力,變成一個人。”
“嗯?”
孟春秋愣了一下。
而後,他看到零號那張總是如同人偶般完美,卻又毫無生氣的臉上。
有了些許的變化。
她試圖向上牽動嘴角。
那是一個笨拙,甚至有些怪異的表情。
但那的確,是一個“微笑”的雛形。
“我會……保留下他的一切。”
她的聲音,依舊平直。
但那內容,卻擁有了一絲情感的重量。
“是啊。”
孟春秋看著她,眼中的冰冷。
在這一刻,似乎融化了些許。
他點了點頭。
“好好學習,好好成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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