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有老周,與眾不同。
他下意識往蘇白身後躲了躲,還不忘嘴硬給自己找場子:「我不是怕,我就是覺得它想和你談談。」
蘇白說:「它在找你。」
老周瞬間閉緊嘴。
蘇白的目光掃過那兩個依舊按兵不動的異能男子,眸子微眯。
他們雙拳緊握,唇線繃得死緊。
那神情,不是恐懼。
是——激動。 書庫全,.任你選
就在這時,那縷即將伸到人群前的黑髮,忽然一頓。
然後,一點點、一點點往後縮。
像是在……懼怕什麼。
頭髮緩緩縮回地上。
那道由人纏成的黑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縮小,最後徹底消散。
原地隻留下一捧漆黑的頭髮,和那個剛從怪物形態恢復過來的男人。
至於剛才崩潰發狂的男子,就像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連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沒有人覺得自己躲過了一劫。
按之前的規律,明明是一天死一個。
可從怪物暴露到現在,短短時間裡,已經死了四個人。
隊伍人數,從二十人,銳減到十五人。
沒人敢再坐下。
所有人目光呆滯,茫然地望著不遠處那團詭異的頭髮和蜷縮的男人,心一點點往下沉。
誰也想不明白,那頭髮為什麼突然停手,又為什麼突然退去。
最終,是兩名異能者裡那個矮個子先開了口,聲音平淡得近乎冷漠:「天不早了,休息。」
他說完,沒人敢動。
直到兩名異能者自顧自席地而坐,馬俊才抿緊唇跟著走過去坐下,在他的帶動下,其他人這才陸陸續續癱回地上。
蘇白和老周也跟著坐下。
天色依舊停留在黃昏,沒有再暗下去一分一秒。
時間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硬生生掐斷在了這裡。
四週一片死寂。
蘇白心裡空空蕩蕩,一片茫然。
未來在哪?出路在哪?下一個死的會不會是自己?
他什麼都不知道。
「睡會兒吧。」老周含糊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蘇白輕輕嗯了一聲,閉上眼,腦子卻在瘋狂運轉。
每天固定死一人,說明怪物殺人有嚴格的數量限製。
它一直藏在人群裡,從不主動攻擊,說明一定有某種觸發條件。
那兩個異能者,從一開始就阻攔齙牙揭穿老人的身份,後來卻又果斷出手。
他們明明知道怪物是誰,有能力除掉,卻偏偏留著它。
態度矛盾得詭異。
還有剛才那團頭髮……
那兩人明明知道會出事,卻從頭到尾沒有阻攔。
他們到底想幹什麼?
蘇白睜開眼,望向那堆安靜得可怕的頭髮。
明天,一定還會死人。
就像老周說的——很有規則。
而他還能像前幾次一樣,僥倖活下來嗎?
時間一點點流逝。
這一夜,蘇白竟在後半夜沉沉睡了過去。
第二天醒來,意外的是昨晚沒有死人。
蜷縮在地的男人和那團頭髮,還在原地。
熬過詭異一夜的眾人情緒稍稍緩和,麻木地繼續趕路。
從昨晚就沒黑下來的天,依舊亮得詭異。
看不到太陽,隻有一片慘白的天穹,乾燥、燥熱,悶得人喘不過氣。
多日滴水未進,大多數人僅剩的一點水也徹底耗盡。
「馬哥,再不到地方,咱們不是餓死,就是渴死。」齙牙男聲音發慌。
馬俊沉聲道:「再堅持一下。」
齙牙男還想說什麼,卻見馬俊的目光落在前方兩名異能者身上,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這時,身後傳來嫌惡的嘀咕聲:「你身上怎麼這麼臭?」
被指責的小麗低著頭,快步走到馬俊身邊,一言不發。
馬俊猛地回頭,瞪向身後幾人:「嫌臭就自己走,沒人攔你。」
說話的人立馬噤聲。
蘇白的嘴唇乾裂得布滿血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刺痛。
他們已經走了一整個上午。
放眼望去,依舊是無邊無際的黃沙與廢墟。
可他掃了一眼四周,心臟猛地一沉。
不對勁。
又走了半個多小時。
那團熟悉的黑髮,和那個蜷縮在地的男人,再一次出現在眾人眼前。
蘇白可以百分百確定,他們一直在原地打轉。
「那……」
毛骨悚然的事情擺在眼前,有人聲音發顫,話都說不完整。
「我們……怎麼又走回來了?」
帶路的馬俊低頭看著手中的指南針,臉色越來越難看,在指標與那堆頭髮之間來回掃視:「指標一直指向南,我們沒有走錯。」
有人顫聲說:「如果路沒錯……那就是他們在動。」
他們,指的自然是地上那團頭髮,和那個詭異的男人。
恐慌瞬間炸開。
蘇白注意到,那兩名異能者飛快交換了一個眼神。
高個子的手,已經摸向腰間。
下一秒,手臂猛地一揚,長鞭「唰」地出鞘。
他開口,吐出一句讓所有人不懂的話:「看來,就是這裡了。」
老周湊到蘇白身邊,聲音發緊:「他們要幹什麼?」
蘇白目光沉沉:「馬上就知道了。」
他也想知道,這兩個人藏了一路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高個子異能者身形一動,直衝蜷縮在地的男人而去,長鞭帶著破空聲狠狠甩下。
鞭子落在男人身旁,地上的人毫無反應。
可讓所有人臉色劇變的是,那堆看似平靜的頭髮,在這一刻驟然瘋狂蠕動,如黑色潮水般暴漲,順著長鞭瘋狂纏繞而上,一路逼近持鞭人的手腕。
一直沉默的矮個子異能者,終於動了。
他大步衝上去,雙手死死攥住鞭身上蔓延的黑髮,掌心驟然爆發出一團刺目火光。
「滋啦——」
灼燒毛髮的焦臭氣味瞬間瀰漫開來。
先前地上蜷縮的男人被鞭子抽到沒有反應,此時卻突然抱頭翻滾,發出悽厲至極的尖叫,像是靈魂被生生撕裂。
隨著最後一縷黑髮燃盡,男人的身體開始劇烈扭曲、膨脹。
彷彿有什麼東西要從他體內破體而出。
肌膚一點點裂開,一道刺眼的白光,從裂縫中瘋狂迸發。
蘇白最後的意識,停留在一片刺目的純白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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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來時,他發現身處在一間廢棄的空屋。
四麵牆壁,一扇窗,一扇門。
還沒等他回過神,懷裡就被塞進一瓶礦泉水和一袋餅乾。
老周壓低聲音:「你剛才昏著,我幫你搶的,快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