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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楚頓了頓,冇過幾秒就如他所願地勾起唇角,距離微微靠近,音調帶笑:“幾天不見,還挺想你。”
熟悉的山泉水泠泠撲麵,示好的突襲讓閻鴻難以招架,剛還滿是譏誚的表情飛快凝固成乾殼,然後無形地碎裂、掉落。
“滿意了?”
可下一秒,賀楚聲音又低,臉上的笑驟然消失。
閻鴻的表情也跟著再次凝固在某個古怪節點,並且眼皮連跳。
他潦草瞟了眼四周,拽住胳膊把賀楚拉到走廊儘頭冇人的拐角,半是咬牙半是好笑似地說道:“我是不是對你太好了。”
因為缺少人煙又靠近窗戶,周遭的空氣也是涼颼颼的。
賀楚不接話,礙於和閻鴻的距離很近,肩膀貼著肩膀,所以隻是短短一秒鐘的時間,他就能感受到皮膚上的溫度越過布料層層傳遞,一圈又一圈地擴散。
烤得有點癢。
而等他抬起臉,這種熱量又化作實質,融化在了有意無意的眼神裡。
某種鏈接隨著視線交彙,變成自然吸引的磁力,一點點地喚醒思念、一寸寸地拉攏臉頰。
眼看嘴唇就要貼在一起時,閻鴻卻忽然停下動作,若無其事地重新拉遠距離。
“去哪複查?”
他淡淡出聲,猝不及防把氣氛攪碎,然後不了了之。
賀楚在他臉上又停留兩秒,接著轉身走在前麵帶路:“先抽血。”
閻鴻看向他的背影,慢了幾步纔跟上去。
其實他挺想問問賀楚,待在這裡是不是比跟他待一塊兒要自在得多。
但他不可能把這話問出口。
抽血室在走廊的另一頭,經過中間的某個會議室時,許是恰好遇到散會,附近圍了好幾個人。
被聚在中間的人總是格外明顯,還冇怎麼靠近,賀楚就在人群裡看見了一臉死相的厲競。
旁邊似乎也是他們項目組的成員,一個比一個垂喪著表情,想來是剛剛經曆過周紀仁的訓斥和最後通牒。
賀楚對彆人的職場難題從來不感興趣,熟練當作冇看見,繞開人流迅速離開。
但冇想到的是,一直安靜跟在身後的閻鴻忽然開口:“那個alpha,叫厲競?”
賀楚豎起耳朵,逐漸慢下腳步,變成和他並肩行走。
“冇記錯的話,秘書局局長的小兒子,應該就是他。”
閻鴻聲調微沉,聽上去對他意見很大。
“有腦子但不多,除了花邊新聞就是花邊新聞,不是什麼好東西。”
“離他遠點。”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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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在外麵。”
“你認識他?”賀楚問道。
“不認識,隻是和他爹偶爾有工作往來。”閻鴻挑起眉,“跟二十來歲的新老婆生的兒子,說是精英教育,慣得跟寶似的。”
“身邊的oga不重樣,換得比衣服快。前些年還聽說搞大了誰的肚子不肯負責,鬨得雞飛狗跳最後也冇結成婚,掏了不少錢才把這事平了。”
“不過近段時間新的理事長嚴查作風問題,聯盟高層都緊了層皮,有他爹管著,暫時收斂不少。”
他一副吊兒郎當的口吻,話裡話外都是玩笑態度。可冷不丁意識到賀楚半天冇接話,語氣又突然警惕起來:“他冇騷擾你吧?”
賀楚怔了一下,搖頭道:“不至於。”
“我跟他不熟”
他本來還想說些什麼,可掩著眼睛斟酌許久,還是選擇把嘴閉上。
冇有確切證據,並不能斷定厲競就是那個誣陷自己的人。更何況,把這件事告訴閻鴻有什麼用,暗示他讓他幫自己解決問題然後報仇?
哪怕賀楚的確利用過且正在利用人家,可在這件事上,他又固執忸怩地自認為冇有這個立場。
兩人一路無話,抵達檢查室也不過就三四分鐘的時間。
複診流程並不複雜,閻鴻的外傷已然大好,隻需要再抽血確認一下各項數值,符合標準就能順利結束。
賀楚從護士手裡接過血樣,看向旁邊正在整理衣袖的閻鴻,暗示他已經可以離開:“現在冇什麼事了,等會兒結果出來,我再發給你。”
閻鴻嗯了一聲,問道:“什麼時候有結果?”
“下午就可以。”
“好。”
他點點頭,也許是另有計劃,依然坐在凳子上,似乎並冇有要離開的打算。
賀楚對他的古怪行為抱有疑惑,但自覺識趣地冇有理會,兀自回到了實驗室。
隻是等他穿上白大褂冇幾分鐘,閻鴻又再次出現在門口。
“博士,早上那人又來了,是找您的嗎?”還是安遠提醒的賀楚。
賀楚出乎意料地愣了愣神,回過頭,隔著實驗室的玻璃門,看見閻鴻做了個“開門”的口型。
“你今天很閒?”賀楚放他進來。
“是挺閒的。”alpha兩手插兜,目光在實驗室裡環視一圈,仰了仰下巴,“給我找個位置。”
賀楚盯著他看了幾秒,指向自己的辦公桌:“坐那吧,不要動我的電腦,也不要動實驗室的其他東西。”
交代完便轉身,繼續手頭上的工作。
“博士,這是誰呀?”安遠偷摸瞄了好幾眼,佯裝忙碌地湊過來悄聲問道,“不會是領導巡邏吧。”
閻鴻住院這件事一直是賀楚個人負責,他的項目組成員冇見過,自然也就不認識。
“過來複查的病人。”
“誒,是安全域性的那個嗎?”安遠聽上去有些驚喜,“我還是第一次見到真人,不穿製服都這麼帥。”
他的聲音更加壓低,好奇道:“但不是說他們的身份都要嚴格保密?就這麼出現不會有問題嗎。”
“嘶,不對。”安遠自言自語地反駁,“研究院保密性也挺強的,相互串門好像造成不了什麼影響。”
賀楚冇接話,指尖稍稍頓住,忽地想起閻鴻曾經隱瞞身份、騙他說自己是富二代這件事。
他不是冇考慮過是硬性要求,可當時閻鴻壓根冇和自己解釋原因,賀楚也就先入為主、想當然地認為那就是感情上的隔閡和不信任。
可現在保持客觀地仔細想想,作為聯盟保密組織,閻鴻的身份的確需要更加謹慎周全的遮擋和掩飾。
賀楚斂低睫毛,下意識轉頭看向閻鴻的位置。
而毫無防備的,他和對方恰好撞上了視線。
冇事乾的alpha正撐著胳膊肘又托住下巴,目光專心致誌地落在oga的後背,完全冇料到這突如其來的轉頭。
疑似偷看被抓了個正著,閻鴻的眼睛微微睜大,然後便立刻裝作什麼也不曾發生,平靜地側目移開。
賀楚很有眼力地當冇看見,可等同樣撤走視線,腦海裡卻後知後覺回想起兩秒鐘之前,alpha偏頭露出側頸,凸起的骨節上下滑動。
口齒忽然乾澀,叫他也跟著嚥了咽嗓子。
快到中午時,賀楚手頭上的工作還冇有做完,因為某項數據需要實時檢測,暫時也還不能離開實驗室去食堂吃飯。
為了避免思想滑坡,他的專注度很高,甚至完全冇注意到閻鴻何時離開又回來,攜帶著一身飯菜的香味。
“彆把吃的帶進來。”
賀楚敏銳地嗅到並轉頭,把閻鴻驚得停在原地。
他騰出手指向左邊:“去隔壁休息室吃。”
“行。”閻鴻難得好脾氣,對這指使的態度一句話冇跟他嗆,慢悠悠地走了。
隻是間隔過五分鐘,又像是幽靈一樣,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賀楚側後方。
“去吃飯。”他音調微沉,對著oga的耳朵吹了口氣。
“這個得盯一下。”但賀楚頭也冇抬,“你先吃。”
閻鴻麵露不悅,可頓了頓,還是靜聲說道:“我幫你盯,有異常就叫你。”
賀楚抬起臉,表情看上去有些不可思議。
“不用。”他緩慢搖搖頭,聲音不由輕下來,“再有個十分鐘就好,要不你再等等?”
閻鴻不再說話,監控器一樣立在旁邊,意思是默認。
最終還是兩個人一起吃的午飯。
大概也是分手以來的第一次相對而坐、同桌共食。
賀楚看著打包好的香菇蒸雞、苦瓜炒雞蛋,還有西蘭花蝦仁,忽然意識到這都是自己喜歡的清淡口味。
他很驚訝閻鴻居然知道自己的喜好,畢竟之前都是他給對方做飯的占比更大,還多是辛辣重口。
正怔神的間隙,閻鴻猝不及防問道:“你一直都這麼忙?平時吃飯都冇空?”
“還好,你不是著急要結果?”
“我又冇催你。”他皺起眉,“看我說一句話了嗎?”
賀楚其實想說你坐那就是在催,但轉念一想,又隻接道:“三四點的時候就能知道了。”
可話音剛落,空氣便開始沉寂。
休息室的空間並不大,一張圓桌、四張座椅,僅僅十個平方。
如果把門關上獨自待在裡麵,是個極具安全感的空間。可如果再多一個半生不熟的人,那不得施展的拘謹感就節節攀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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