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子,你跑到哪去了!?”
伊裏斯突然暴喝,抬頭露出那雙遍佈陰鬱閃爍狂躁的紫色眼睛。
他很憤怒。
一聲大喝之下,派席爾老邁的身子打了個哆嗦,瓦裏斯神色一斂。
誰都知道,被稱為“瘋王”的伊裏斯很危險。
現在危險指向對方最喜歡的兒子。
“河間地,父親。”戴倫說道。
伊裏斯大喘著氣,沉聲道:“哪兒?”
戴倫撥開擋路的兩柄劍,確定無比說道:“河間地,奉您的旨意,訓斥了布萊伍德家族,並且贏得了雙布家族的認可。”
走向孤立於世的鐵王座,盡管動作輕緩,卻一點不慢。
麵對質疑的眼神時,接著說道:“現如今,河間地一定人人稱頌陛下您的仁慈公正,盼望一睹您的龍顏。”
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但有的人偏偏就信了。
“真的?”伊裏斯一怔,自我懷疑。
戴倫給予肯定:“就連泰陀斯伯爵都對您的旨意無比崇敬,留我在鴉樹城做客兩月,若非得知您多次召我,說什麽都不願意放我走。”
“哈哈哈。”伊裏斯開懷大笑。
沒錯,就應該是這樣。
我是國王!!
見對方被哄住,戴倫緩了口氣,有些意興闌珊。
摸透伊裏斯的心理特征,他根本沒想過會有危險。
他,從小,就這麽忽悠老父親的。
別說什麽人家本來就…瘋,還逗人家玩。
心理學上有一句話,溝通是最好的橋梁。
掌握了溝通的重要性,他才能十年如一日的獲得父親伊裏斯的喜愛。
在有限的條件內,填補最大的窟窿。
大笑過後,伊裏斯精神了許多,招次子上前來給他詳細說一說。
戴倫不含糊,走上鐵王座七扭八歪的階梯。
路過那名禦林鐵衛時,禮貌的問候:“辛苦了,巴利斯坦爵士。”
“職責所在,殿下。”對方麵不改色。
戴倫認可點頭。
巴利斯坦·賽爾彌,人稱“無畏的巴利斯坦”,有著堪比“鏡盾”薩文、“龍騎士”伊蒙等傳奇禦林鐵衛經曆的活傳奇。
他的地位有多高呢。
好比在場的三名禦林鐵衛中,鐵衛隊長“白牛”傑洛爵士隻能守在下方,而巴利斯坦卻能站在鐵王座階梯上,貼身保護誰也不信的國王。
若論武藝,他是全大陸最頂尖的戰士之一。
加上品德與忠誠,那他將毫無對手。
這樣的人,誰跟著他誰就沾光,國王也不例外。
“父親,我跟你……”
戴倫聲音溫和,熟撚的坐到最高的一階台階上,用編撰的美好故事安撫父親伊裏斯緊繃的神經。
說到關鍵處,他牽起對方指甲修長的手掌,提出為其打理真容。
伊裏斯聽的入神,任由兒子施為。
戴倫為他剪去多餘的指甲,用銼刀細細修齊,又起身為其紮好長發,扶正向下傾斜的金龍王冠。
最後,甚至扶著對方的脖子,為其修理淩亂生長的短須。
一切都是那麽平靜,彷佛早就習以為常。
少年人手腳麻利,很快大功告成。
“盡管不是第一次見,我也感覺這是個奇跡。”
瓦裏斯撅著屁股,小心湊近打瞌睡的派習爾,用手臂肘了肘對方。
派習爾如夢初醒,稀裏糊塗地說:“啊?是的,我支援王子得到一塊封地。”
瓦裏斯雙眼微眯,笑容就此斂去。
真是個裝糊塗的高手。
不理會兩位禦前大臣的勾心鬥角,三名禦林鐵衛安靜值守,偶爾向收拾利索的國王偷瞄一眼。
不得不說,伊裏斯外表不差。
就看戴倫王子那張眉若朗星的麵孔,以及其他幾位公主王子的長相,就能知道國王年輕時的樣子。
此時,伊裏斯恢複常態,身體不再緊繃,放鬆的倚靠鐵王座,一手搭上利刃彎折的扶手,一手扶著棱角分明的下顎側臉。
他樣貌英俊,並且目光深邃,給人上位者獨有的壓迫感。
頭戴王冠,身穿紫色冕服,高大身形很好的展現出穿搭應有的尊貴氣質。
要不是常年深居不出,麵板蒼白沒有血色,經常斷食導致形銷骨立,一定很有君主威儀。
年輕時的伊裏斯,真是那樣的形象。
不止英俊,還很果斷,出手慷慨大方,受到七國貴族的青睞。
可隨著年齡增長,性格嫉賢妒能展現,暴露出平庸的一麵。
特別是在276ac發生的暮穀鎮叛亂之中,被丹尼斯·達克林囚禁地牢,遭受長達半年暗無天日的羞辱折磨。
沒人救他。
丹尼斯伯爵以國王的性命要挾,誰敢強攻就處決了國王。
當時帶兵救援的是首相泰溫。
泰溫公爵先是圍困半年,而後決定無論丹尼斯伯爵放不放人,都要展開強攻。
對方可以處決被俘的國王,但他會將暮穀鎮夷為平地。
伊裏斯被拋棄了。
這裏麵,包括他的長子雷加。
雷加得知此事,始終沒露過一麵,似乎根本不在乎父親死活。
好在事情沒有到最差的地步。
泰溫下令強攻的前一晚,巴利斯坦爵士站出來,懇請對方給他一晚時間,孤身救援被關押的國王。
泰溫同意了。
也就那一晚,巴利斯坦爵士證明瞭自己的強大和忠誠。
一個人護著被救的國王,硬生生從暮穀鎮殺出一條血路,完成了不可能的救援。
這也是伊裏斯如今神經兮兮,隻有巴利斯坦才能貼身保護的主因。
戴倫些許無奈。
他隻看過劇,裏麵沒介紹過父親伊裏斯那麽多事跡,也就沒有先知先覺的提醒能力。
其實在那之前,對方在他印象中還是一個不錯的父親形象。
據他從宮廷裏的老修女們口中瞭解,在父親年輕的時候,就展現出暴躁易怒,反複無情的性格。
但在眾多子女出生,尤其是戴倫這個次子出生後,性格收斂許多。
哪裏敢想,一次遭遇直接打迴原形還加劇瘋症。
“夠了,你先下去休息吧。”
伊裏斯擺擺手。
戴倫沒有忘記目的,起身後,腳步不挪。
伊裏斯重新繃臉,用戲謔的口吻:“我會給你一塊黑水河畔的封地,那是你祖父留給你的。”
…
走出大廳,戴倫暗暗高興。
恰好,迎麵走來一人。
泰溫·蘭尼斯特40歲出頭,濃密的金發和淡綠色眼睛,搭配高大修長的身形,氣場十分強大,宛若一頭沉睡的雄師。
“河間地的事情圓滿解決?”
泰溫停下腳步,嗓音低沉渾厚。
戴倫目不斜視,什麽都沒說離開。
氣氛微妙,儼然冷場。
泰溫稍稍側目,並未追究被忽視的冒犯,徑直走向王座大廳。
遠遠的,戴倫還能聽到那獨特嗓音再過問國王是否還在,要求麵見商討國事。
轉眼,入夜。
首相塔。
房間略顯狹小,內部裝潢卻極為考究,牆壁掛著鞣製完好的鹿皮,地麵鋪著熊皮地毯,實木桌麵上都擺放著瑪瑙酒盞。
壁爐火光照射,映出兩道修長倒影。
泰溫雙手扶著扶手,淡淡開口:“河間地的事情圓滿解決?”
“是的。”
“沒引起徒利家族或佈雷肯家族的不滿?”
“霍斯特·徒利大人對王室不滿,但沒有陽奉陰違的膽量。”
泰溫哈哈一笑,顯得十分滿意:“很好,你辦的比我想的出色。”
火光照亮陰影,顯露出對麵而坐的人。
赫然是戴倫。
“老師過獎了,要不是您的提點,哪有那麽容易。”戴倫輕輕搖頭,與白天的態度判若兩人。
他成了未來的最大仇人,蘭尼斯特的學生。
戴倫心如明鏡,他是來學習的。
泰溫的野心昭然若揭,但殘害坦格利安家族的劣跡尚未發生。
意味著,兩人間暫時沒有不可化解的矛盾,
還是那句話,凡事最注重溝通。
他前世隻是一個普通的研究生,沒有走出社會,經曆過寒刀霜劍嚴相逼。
覺醒宿慧後,也不過是一個身處宮廷的王子。
一個平凡的二十幾歲加上一個平凡的十幾歲,並不會造就出一個能在權力桌上打牌的政治家。
他需要一個老師。
縱觀七國上下,最高明的政治家就在他眼前。
泰溫·蘭尼斯特。
戴倫思路極為清晰,想要打敗他,首先要觀察他,再學習他,批判他。
觀察他對待事物的態度,學習他遇事解決的能力,批判他不同決策的優缺利弊。
直白來講,思他所思,想他所想。
到最後,成為他,超越他。
此為革新之道。
若是溝通無效,不能使其放棄野心…
那他也擁有了打敗對方的才能。
這次的解決河間地的雙布家族紛爭,從中就有泰溫給他出謀劃策,提點他重點不在雙布家族本身,而在不作為的徒利家族身上。
戴倫一點就通。
借勢、明褒暗貶、收攏人心……
一套絲滑連招打的人措手不及,不僅開啟局麵,治的三家服服帖帖,就連他父親也挑不出毛病。
“小子,過分的謙遜就是傲慢。”
泰溫笑意一斂,嚴厲道:“提醒我一下,誰解決了這場麻煩。”
戴倫嘴角一揚:“我。”
“很好!”
泰溫看著隱藏人後的學生,對他的智慧誇讚,說:“給我倒杯酒,小子。接下來我要為你講解你的新封地。”
不能暴露人前的學生,不能算自己人。
但這若是一個有鐵王座繼承資格,並且適齡未婚的英俊王子,那就兩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