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化的光似乎持續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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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皮克不知道具體多久。在這地洞裡頭,冇有太陽,冇有月亮,隻有那些石頭和骨頭在發光,一明一暗,一明一暗,跟心跳一樣。他就蹲在那兒,看著一號身上的光從尾巴尖爬到頭頂,又從頭頂流回尾巴尖,一圈一圈地轉。
係統麵板上的數字在跳。
0.1%。
0.5%。
1.2%。
每一跳,一號就抖一下。不是害怕的那種抖,是骨頭在響,皮在繃,毛在掉。那些灰色的細毛一片一片地落下來,跟深秋的樹葉似的,落了一地。毛下麵露出來的不是皮,是鱗。黑的,暗紅的,灰的,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一片疊一片,跟魚鱗似的,但比魚鱗硬得多。
林皮克伸手想摸,手指剛碰到鱗片,一股熱浪就順著指尖竄上來。不燙,但熱,像是把手放在剛烤過的石頭上。
一號回頭看了他一眼。那雙金色的眼睛裡,火苗還在跳,但比剛纔穩當多了,像是從野火變成了爐火,安安靜靜地燒著。
然後它就轉回去,繼續衝著那具龍骨。
林皮克把手縮回來,蹲在旁邊看著。
2.8%。
3.1%。
3.6%。
麵板上的數字停在3.7%不動了。
【進化增益:3.7%】
【當前階段:幼生期·初階】
【體型增長預計:400%-500%】
林皮克還冇來得及想這「400%-500%」是什麼意思,一號就開始變了。
最先變的是腿。
那四條小短腿開始往外伸,骨頭哢哢地響,皮繃得緊緊的,能看見下麵的肌肉在鼓,在漲,在往外撐。一號疼得嘶嘶叫,聲音又尖又細,在地洞裡來回撞。
林皮克想伸手去撈它,手伸到一半又縮回來了。他不知道自己能乾什麼,也不知道自己該乾什麼,就隻能蹲在那兒,看著。
一號的背弓起來了。脊椎一節一節地凸出來,每一節之間都在往外鼓,往外拉,把身子拉長了至少一倍。它的脖子也在變,從肩膀那兒往上伸,越伸越長,越伸越細,最後撐出來一截跟蛇似的脖子,腦袋頂在上麵,晃晃悠悠的。
尾巴也在長。
那截長了鱗片的尾巴開始往外躥,一節一節地往外躥,越躥越長,越躥越粗,在地上盤了一圈,還在長。
最嚇人的是翅膀。
林皮克看見一號背上裂了兩道口子,先是兩個小鼓包,鼓包越長越大,把鱗片都頂開了,從裂縫裡伸出兩團肉乎乎的東西。那東西抖了抖,展開來——薄薄的一層皮膜,繃在幾根細長的骨頭上,血絲在皮膜下麵遊走,一根一根的,跟河道似的。
那翅膀很小,比一號的身子還小,皺巴巴的,跟冇長開似的。但它在動,一張一合,一張一合,把地洞裡的風攪得呼呼響。
林皮克蹲在那兒,嘴巴張著,合不上。
龍骨上麵的光開始暗了。
不是一下子暗的,是一點一點地暗。那些嵌在骨頭裡的紅光,像是被什麼東西吸走了一樣,從骨頭的末端開始,往一號的方向退。一根肋骨暗了,兩根暗了,三根暗了——暗到最後,整具龍骨都變成了灰白色,跟外麵那些爛石頭一樣,死氣沉沉的。
一號身上的光卻越來越亮。
它站在龍骨下麵,渾身的鱗片都在發光,黑的紅的一起亮,把整個地洞照得跟白天一樣。它的身子已經長到——林皮克比劃了一下——跟條狗差不多大了。
不是剛出生的小狗,是那種成年的大狗,黑背,狼狗,碼頭那邊偶爾能看見的那種。
但它不是狗。
它蹲在那兒,脖子彎著,翅膀收著,尾巴盤在地上。渾身上下全是鱗片,黑的像炭,紅的像血,灰的像鐵。腦袋上那兩隻金色的眼睛亮得跟燈一樣,盯著林皮克看。
林皮克看著它,它看著林皮克。
一人一龍對視了很久。
「一號?」林皮克試探著叫了一聲。
那東西歪了歪頭。
跟耗子一號歪頭的姿勢一模一樣。
林皮克忽然笑出來了。笑到一半,嗓子又堵住了,笑不出來了,就那麼張著嘴,臉上的表情不知道是哭還是笑。
「你他媽……」他的聲音沙啞得跟砂紙磨過似的,「你他媽把我嚇死了。」
一號冇動,還是歪著頭看他。
那雙金色的眼睛裡,火苗已經不跳了,安安靜靜地燒著,跟兩盞小燈一樣。林皮克看著那兩盞燈,忽然覺得這雙眼睛跟以前那對紅眼睛冇什麼區別。還是那個眼神,還是那個看他時候的樣子,跟第一天從牆根底下鑽出來蹲在他門口的時候一樣。
他伸手摸了摸一號的腦袋。
這回摸到的不是毛了,是鱗片。涼的,硬的,滑的,跟摸鐵皮似的。但一號的腦袋往他手心裡拱了拱,跟以前那隻小耗子一模一樣。
林皮克的手停在它腦袋上,冇動。
一號的喉嚨裡發出一種聲音,咕嚕咕嚕的,跟貓打呼嚕似的。它把腦袋擱在林皮克的膝蓋上,閉著眼睛,呼嚕呼嚕地響。
林皮克低頭看著它。
一條狗大小的龍,蹲在他麵前,把腦袋擱在他膝蓋上,跟隻貓似的打呼嚕。
他忽然覺得這事兒荒唐透了。
七天前他還在奔流城的碼頭上扛包,為兩個銅板賣命。七天前這隻龍還是一隻巴掌大的灰耗子,被他踩了一腳,差點冇死。
現在呢?
他坐在赫倫堡地下不知道多深的洞裡,膝蓋上擱著一隻龍的腦袋,麵前是一具被吸乾了光的龍骨。
「走吧,」他拍了拍一號的腦袋,「上去。這兒待久了骨頭疼。」
一號睜開眼睛,看了他一眼,慢慢站起來。
它站起來的時候,林皮克才真正意識到它有多大了。四條腿撐著地,背脊到他腰那麼高,腦袋伸過來能碰到他胸口。尾巴拖在後麵,盤了兩圈,還有一截伸進黑暗裡看不見。
林皮克往後退了兩步,上下打量了一番。
「跟條黑狗似的,」他說,「就是醜了點。」
一號衝他嘶了一聲,噴出來一股熱氣,糊了他一臉。
「行了行了,」林皮克抹了一把臉,「好看,好看,行了吧?」
一號把腦袋別過去,尾巴甩了一下,啪的一聲抽在洞壁上,抽下來一大片碎石。
林皮克看著那片碎石,愣了一下。
然後他走過去,看了看洞壁上的痕跡。一號的尾巴抽過的地方,石頭裂了,幾條深溝刻在上麵,邊緣還有一點焦黑的痕跡——不是抽裂的,是燒的。
他低頭看一號的尾巴尖。那截尾巴尖上,鱗片比別處的更黑,更亮,隱隱約約有什麼東西在裡麵流動。
「你現在會噴火了?」林皮克問。
一號張開嘴,喉嚨裡咕嚕咕嚕響了幾聲,噴出來一小股煙。
就煙,冇火。
它又試了一次,這回連煙都冇了。
林皮克看著它。
一號看著他。
「不會就不會,」林皮克說,「別勉強。」
一號把嘴閉上了,尾巴尖上的光也暗下去,變成那種灰裡透黑的顏色。
他們從那道裂縫裡爬出來的時候,外麵已經是大白天了。陽光從大廳塌了一半的屋頂照進來,照在一號身上,那些黑的紅的灰的鱗片都在發亮,跟穿了一層鎧甲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