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姆走進議事廳時,那副模樣讓眾人全都怔住了。
金色的鎧甲上布滿刀痕箭孔,血跡乾成了暗褐色的硬塊,裸露的右臂上胡亂地纏著布條。
可他的嘴角竟然還掛著一絲笑。
「喲,這麼多人迎接我。」詹姆掃了一眼屋子,「受寵若驚啊。」
沒人接他的話。
他聳了聳肩,自顧自地走到長桌前,拉開一把椅子坐下。 讀好書選,.超省心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那條受傷的右臂就那麼隨意地搭在扶手上,彷彿上麵纏的隻是一塊普通的髒布。
「說吧。」艾德的聲音從長桌另一端傳來。
詹姆往後一靠,翹起二郎腿。
「我中了埋伏。」他開門見山,語氣平靜得像在講別人的故事。
「負責攻城的蟹民都是誘餌,他們主動進攻過來時,我沒忍住。」
「所以我下令衝鋒,殺了他們幾百個人。」
「然後營地裡的懦夫就開始放箭,連著我們和他們的人一起射。那些弓箭手全藏在帳篷後麵,連麵都不露。」
「有些倒黴蛋被射中馬掀了下來,還有個倒黴蛋穿著甲都讓射中了胳膊。」
他繼續說下去。
「我本打算向南突圍,往羅斯比城撤,結果那邊突然冒出來一堆海盜。」
「他們坐船藏在了崖壁下麵,趁著夜色爬了上來,我沒發現。」
「可你們都騎著馬。」小惡魔插嘴,「他們怎麼攔得住騎兵?」
「是攔不住,可是巴隆爵士在另一邊,我打算和他匯合一起從樹林裡撤走。」
詹姆的嘴角扯了扯:「結果我們剛進去,林子突然著火了。」
「還不是一點一點燒起來的那種。」他的語氣中罕見地摻上一絲懼意。
「是在一瞬間燃起的熊熊烈火。」
「馬受了驚,我們被逼了出來,等回頭再看的時候,那片林子已經燒成了火海。」
「就這樣被耽誤了時間,海盜已經在南邊排開了陣線。」
「東麵又是蟹民的攻城營地,暮穀鎮的那幫膽小鬼從頭到尾也沒出來接應我們一下。」
「所以你們就往北撤了。」艾德說。
「是。」詹姆應道。
然後他沉默了一會兒。
「結果史坦尼斯就在北邊等著我們。」
「史坦尼斯?」眾人驚呼。
詹姆點點頭:「龍石島的人都在那裡。」
「烈焰紅心,瓦列裡安的銀色海馬,還有賽提加的紅螃蟹,以及那些島上的小領主。」
「幾千個人在那裡排好了,長矛兵跟刺蝟一樣,後麵還站了一堆十字弓手。」
「他媽的,跟迎接貴賓一樣。」
小惡魔眨了眨眼。
「老哥,照你所說的,就好像史坦尼斯完全知道你的行動一樣,又是放火又是設伏兵的。」
「這總不能都是那個……」
他雖然沒有說出那個名字,但大家都明白指的是誰。
梅麗珊卓。
艾德擰起眉頭:「詹姆爵士,你要為自己的言行負責。你確定史坦尼斯在那裡?」
「我他媽的確定。」詹姆跳了起來,「我們好不容易纔……才殺出來。」
然後他坐了回去,垂下頭。
「殺出來了三百個人吧。」
「巴隆爵士帶人回來了嗎?他在林子裡的時候就跟我們走散了。」
「至今沒有訊息,生死不明。」艾德搖了搖頭。
詹姆抿了抿嘴唇。
「那就是死了。」
提利昂緊盯著他,異色的瞳孔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張了張嘴似乎想說點什麼。
但最後還是看向了艾德。
「首相大人,我老哥是蠢了點,可是他畢竟——」
「該罰罰,我認了。」
詹姆打斷了他。
「我違抗軍令,擅自出擊,中伏損兵。該受什麼罰,我都接著。」
艾德點點頭,像是在確認一件已經知道的事。
「詹姆·蘭尼斯特。」他說,「現在褫奪你的一切軍權,閉門思過。」
「戰後你要向因你而死的士兵家屬親自道歉,並負責回收他們的遺體。」
「行。」詹姆也點點頭,「首相大人公道得很。」
「我算是知道勞勃為什麼喜歡你了。」
「還有別的事嗎?」
「當然有。」瑟曦終於忍不住了,「你的胳膊怎麼了?」
詹姆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臂,那髒兮兮的布條早已被鮮血浸透。
「我不是說了嗎,有個倒黴蛋全身包的嚴嚴實實的,結果愣是中了一箭。」
「讓我看看。」
詹姆遲疑了一瞬,還是把胳膊伸了過去。
瑟曦繞到他身邊,開始解那些布條。
「我當時沒工夫管,就光把箭桿掰斷了。」他的語氣仍舊十分隨意。
但微微挑起的眉峰,足以證明他此刻的疼痛。
「後來維拉爾幫我把箭頭挖出來,拿酒沖了沖,隨便纏了兩下就趕緊回來了。」
「不礙事,讓派席爾弄點藥抹抹就行。」
一股淡淡的臭味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眾人沒有忍住,全都倒吸了一口。
傷口周圍的皮肉已經發黑髮紫,泛著不正常的黃綠色,中心處是一個深洞,邊緣翻卷著,隱約能看見裡麵的腐肉。
「派席爾。」瑟曦的聲音在發抖,「派席爾!」
大學士顫顫巍巍地湊過來,眯著眼睛看了片刻。
他的臉色越來越凝重,花白的眉毛幾乎擰成一團。
「詹姆爵士,你中毒了。」
小惡魔的聲音尖銳起來:「大學士,這裡的人都不瞎。」
派席爾沒有理會他。
「蟹民常用當地的毒芹製作毒箭,可從您的傷口上來看,不止用了這些。」
「我聽說他們還會混雜毒蛙的分泌物,有的人還會在糞便或者動物屍體中泡上幾天幾夜。」
「箭頭你還帶著嗎?」
詹姆在腰間摸了摸,把東西丟到了桌子上。
派席爾從袖子中掏出根小棍撥了兩下,然後取出一塊油布仔細地包裹起來。
「我需要帶回學士塔分析一下成分。」
「但詹姆爵士,你這種情況,可不是敷點藥就能解決的了。」
「估計要截肢了。」
詹姆本來還在硬撐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和提利昂在一邊開著玩笑。
聽到此話,他不可置信地轉過頭。
「你說什麼?」
「你要砍我的右手?」
「光右手可不夠啊。」派席爾縮了縮脖子,「您中箭的部位在小臂,要從手肘以下全部截下來。
「而且您在中箭後又劇烈運動了這麼久,毒素可能已經擴散了。」
「保險起見……」
他嚥了口唾沫。
「還是從肩膀下麵全鋸掉為妙。」
詹姆翻起了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