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頂級智鬥
紅堡。
國王的臥室燒得很熱,熱得令人室息。
但喬佛裡卻覺得渾身發冷,是從骨子裡往外滲出的冷。
他握著勞勃的手,仍然不敢相信這一切真的發生了。
就像一場混亂的噩夢。
他隻記得那裡流了很多血。
很多的血。
勞勃的,野豬的,全部混在一起,把那片空地染成暗紅。
他拚盡全力去操縱野豬的思想,進入野豬的意識。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然後他感到全身上下都被長矛刺穿,腦袋也被一把尖刀攪了個稀巴爛。
等他緩過神時,勞勃就已經被壓在野豬身下,臉色白得像一張紙。
然後是狂奔。
擔架,馬蹄,顛簸的道路。
喬佛裡騎在旁邊,看著點點鮮血從繃帶裡滲出來,一滴一滴落在塵土上。
勞勃一直閉著眼睛。
偶爾會動動手指,或者含糊地罵一句什麼。
門開了。
勞勃睜開眼,輕輕地勾勾手指。
「奈德,快過來。」
喬佛裡讓出位置,默默地站在一旁。
艾德快步穿過房間,然後猛然停在勞勃麵前。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見到的場麵。
不久前還生龍活虎的勞勃,此刻軟塌塌地堆在床上,像一個被抽空了的皮囊。
「天哪————」艾德的喉嚨像被鉗子夾過,「是什麼————?」
「一頭該死的惡魔。」勞勃麵色蒼白,嘶聲道。
他喘了兩口氣,胸口起伏得很費勁。
「我以為那傢夥死了,就沒躲開————結果它卻————咳咳。」
毛毯被掀開。
派席爾大學士竭盡所能地把傷口縫合在一起,但那道猙獰的疤痕依舊觸目驚心。
「臭死了,給我蓋回去。」勞勃皺了皺眉。
「天哪————這回我可被整慘了。」
他咧開嘴,露出一個血紅的笑容。
「不過我沒讓它好過————我拿尖刀搗爛了它的眼睛。」
「你們說是不是啊————說啊!」
「是。」藍禮的頭上全是汗,「那畜生把長矛折斷,把獠牙頂進我哥的肚子裡。」
「我們在它身上紮了好幾根長矛,可這傢夥還在往前頂。」
「最後我哥把它的腦子攪爛了,那畜生才徹底死了。」
「死了也不行————咳咳,屍體你們有沒有帶回來?」勞勃看向藍禮。
「立刻準備晚宴。」他似乎想笑,但因為疼痛又轉為一聲悶哼,「你們得把它給我吃了。」
他的目光在房間裡慢慢掃了一圈。
最後落在瑟曦身上。
「你也得吃。」
他伸出手,想摸她的臉。
那隻手在半空中抖了抖,瑟曦連忙握住,貼在自己臉上。
勞勃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不是嘲諷,也不是憤怒,而是一種從未見過的————釋然。
「臭女人。」他咳嗽了兩聲,「咱倆這十幾年,你煩我,我也煩你。」
「我打你的時候,你肯定想過————乾脆一刀捅死我得了。」
「不過————咳咳————不過算了。」勞勃的手從她臉上滑落。
「以後你再也用不著見我了————高興吧?」
瑟曦的眼眶紅了。
「勞勃————親愛的————」她輕聲說,聲音哽在喉嚨裡。
「還有你。」
勞勃喘了口氣,目光轉向藍禮。
國王的幼弟連忙湊上來。
「多大人了,別整天瞎混。」勞勃歇了歇,胸口起伏著,「趕緊成家,養幾個孩子。」
「還有,也別老跟史坦尼斯較勁了————他沒什麼壞心思,就是脾氣臭了點。」
藍禮愣愣地點點頭。
「還有你————老東西。」
派席爾顫顫巍巍地走過來。
「你已經盡力了。」勞勃捏了捏他的手指,聲音越來越弱。
「這全是我自食其果,我不怪罪你。」
「大家也別————因為這件事怪罪他。」
派席爾張了張嘴:「陛下————」
他看著勞勃,表情都快要哭出來了。
「小喬,你也過來。」
喬佛裡走到床邊。
勞勃看著他,目光忽然變得很複雜。
有驕傲,有不捨,有愧疚,還有幾分說不清的東西。
「我是看出來了。」勞勃沉沉地眨了眨眼睛。
「那不是運氣————那就是命。」
「你就是該當國王的料。」
他伸手,想揉喬佛裡的頭髮。
那隻手抬得很慢,很慢,每抬起一寸都像在耗盡全身的力氣。
喬佛裡連忙低下了頭。
「別學我。」他拇指在喬佛裡的髮絲上蹭了蹭。
「別像我這樣————活了一輩子————最後才發現自已活錯了。
他的手滑落下去。
「行了————都出去。」
「出去出去。」勞勃閉上眼,胸口微微起伏著,「我要跟奈德————談點私事。」
「你們等會再回來。」
「我————」瑟曦開口。
「你也出去。」勞勃沒睜眼。
他的聲音裡有著往日的執拗,但虛弱得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就這一會————都等不了嗎?」
門輕輕地合上。
走廊裡,眾人沉默地站著。
隻有藍禮來回踱步,臉上掛著一種恍惚的茫然。
「我哥會好的。」他的聲音發飄,「他一定會好的。」
他轉向派席爾,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你說是不是?他一定會好的!」
派席爾被他拽得一個踉蹌,點頭搗蒜般回答:「是是是————是是是————」
喬佛裡靠在牆上,一言不發。
他在腦海裡反覆回味著,回味勞勃最後看他的那個眼神。
以及那隻手落在他頭頂的重量。
隻覺得心裡空落落的,什麼都不想做。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那扇門終於開啟了。
艾德站在門口。
臉色很平靜。
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陛下叫你們進來。」他的聲音木木的,好似剛嚥下一大口乾柴。
眾人沖了進去。
瑟曦、藍禮、派席爾作為見證者。
他們站在床邊,看著勞勃艱難地拿起國璽,把它按在艾德滴在羊皮紙上的熱黃蠟泥上。
「等————咳咳————等我走了————」勞勃閉上眼,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由禦前會議開啟。」
「現在————給我點止痛的東西————我要睡覺了。」
一天。
兩天。
三天。
入夜。
紅堡籠罩在肅穆的寂靜中。
僕人們踮著腳尖走路,生怕發出聲音。
走廊裡的火把都換成了蠟燭,燭淚一滴滴落下,像凝固的眼淚。
眾人陷入了深深的哀悼。
因為就在今天。
安達爾人、洛伊拿人和先民的國王,七國統治者和全境守護者。
拜拉席恩家族的勞勃一世。
他————
他走了。
他拋棄了整個王國,走了。
換句話說。
他媽的勞勃拋棄了整個王國。
他媽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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