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喬佛裡帶人趕到時,場麵已經快要壓不住了。
蟹爪半島的人堵在路中間,正扯著嗓子跟蓋爾斯的人對罵。
「糧呢?」
「說好的糧在哪兒?」
「俺們走了十幾天,就指著到這兒能吃上一口熱的!」
上千人亂成一團地吼叫著,最終匯聚成一句話。
吃什麼!
「什麼糧?誰跟你說好的!」
「把你們家老爺叫出來說話!」蓋爾斯手下的人也都吼了回去。
蟹民們絲毫不懼。
「老爺們說到了就有吃的!」
「你算那根蔥?讓你們家老爺出來說話!」
「別跟俺們扯這些,俺們就要糧!」
兩撥人越吵越近。
推搡已經開始。
那些被調教過的王領士兵,在此刻自覺地擺開了陣型,並抽出武器,與蟹民對峙。
看著毫無秩序的這群人,他們的眼神裡竟露出一種莫名的優越感。
「我們可是吃殿下親自分配的中央配給。」有人揚著下巴喊道,「你們想要的話,得先把自己的那份交上來!」
蟹民們哪裡聽得懂這些規矩。
隻高喊著,老爺說到了就有糧。
冇有任何畏懼地繼續往前擠。
這時,鹿角堡的城門緩緩大開。
一支幾百人的隊伍從裡麵湧了出來,在自家城門下列開陣型。
十幾名騎士繞過人群,來到了喬佛裡身邊。
領頭的那個看了看一旁的寶冠雄鹿旗幟。
然後翻身下馬,單膝跪地。
「殿下!」他的語氣裡壓著火,「這群人剛到,就把我領地的莊稼全糟蹋了!」
「連那些剛長出來的麥苗,都讓他們拔得一根不剩!」
騎士抬起頭,眼中滿是血絲:「現在他們倒好,還敢到這兒要糧?」
喬佛裡辨認了一下他身上的紋章。
藍底白斑毛皮紋上的一對金色鹿角,布克威爾家族,正是鹿角堡的領主。
「我知道了。」喬佛裡點了點頭。
「我會為你取迴應得的公道的。」
蟹民那邊毫不退讓。
人群裡有人扯著嗓子喊起來:「當年坦格利安家就發糧食!」
「怎麼換了人就不發了呢?」
「現在的國王不管事嗎?」
不知是誰先動的手。
一聲悶響,然後是一聲慘叫。
兩邊立刻廝打起來。
拳頭,木棍,和魚叉,還有從地上撿起的石頭,在人群裡到處亂飛。
罵聲,慘叫聲,和怒吼聲混成一片。
喬佛裡冷冷地看向遠方。
在那片混亂的邊緣,有一些人正朝這邊觀望。
他們的穿著還算體麵,卻隻是遠遠地看著,冇有一個人上前約束自己的士兵。
喬佛裡收回目光,側過頭。
「巴利斯坦爵士。」
「在。」
「去請各位伯爵帶兵過來。」
巴利斯坦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冇有多問,撥馬向後疾馳而去。
喬佛裡又轉向布克威爾。
「大人,讓你的人列陣推進,堵住他們回頭的路。」
布克威爾先是一愣,隨即眼中閃過一道光。
他二話不說,翻身上馬,朝自己人疾馳而去。
那幾百鹿角堡士兵立刻動了起來。
長矛放平,盾牌挨著盾牌,步伐整齊地向前推進。
蟹民們察覺到了背後的動靜,推搡的勢頭慢了下來。
有人開始回頭張望,人群裡起了一陣不安的騷動。
喬佛裡又轉向獵狗。
「狗,把他們分開。」
「儘量別殺人。」
獵狗裂開嘴,露出滿口微笑。
他「哢」的一聲扣上那頂猙獰的獵犬頭盔,朝身後的金袍子們揮了揮手。
幾十騎金袍子催動戰馬,提著包了鐵皮的木棒,朝人群最密集的地方衝去。
這已經不是一般的暴民了。
不能再猶豫了,必須要出重拳!
木棒高高掄起,砸在肩膀、腦袋和後背上。
就像一把利刃砍過一樣,人群立刻被從中間劈開。
幾個衝在最前麵的當場被撞翻在地,抱著自己的胳膊哀嚎。
衝突轉瞬間就停了。
地上橫七豎八躺了幾十個人,有的蜷著不動,有的還在掙紮。
大多都是蟹民。
「打架了!打架了!」
那些還站著的,終於反應過來,紛紛舉起魚叉和木棍,想把金袍子們包圍起來。
但獵狗在這之前已經帶人撤了出來。
就在這時,馬蹄聲從後方滾滾而來。
瑞佛雷·萊克第一個趕到。
他帶著二百名騎兵,從隊伍側麵繞出,停在喬佛裡身旁。
戰馬打著響鼻,騎士們按著劍柄,等著命令。
喬佛裡朝蟹民右側抬了抬下巴。
瑞佛雷一揮手,二百騎立刻散開,斜斜地插進那片空地,在蟹民右翼列成一排。
緊接著,羅斯比家的士兵也整理好了陣列。
史鐸克渥斯家的、哈佛家的,還有另外幾個叫得上名字的伯爵與男爵。
他們帶著一隊隊全副武裝的士兵從行軍隊伍裡分出來,沿著空地在兩側展開,步伐整齊地向前推進。
兩千多人在蟹民麵前列成一排閃耀的鐵壁。
陽光照在甲冑和槍尖上,刺得人睜不開眼。
最前麵的蟹民終於慌了。
有人開始往後退。
但後麵的人根本不知道前麵發生了什麼,還在用勁往前擠,嘴裡依然喊著要糧。
「停!停!」
一個尖厲的聲音從人群中響起。
幾麵亂糟糟的旗幟從蟹民堆裡豎了起來。
那幾個觀望的人終於趕到,臉上全是汗,拚命朝喬佛裡揮手。
「殿下!自己人!」
「不要動手!」
喬佛裡冇有理會。
他隻是抬起胳膊,往前揮了揮。
「把那幾個抓過來。」
金袍子們立刻衝進人群。
蟹民們四散而開。
那幾個喊話的人還冇來得及跑,就被按倒在地,直接被拖到了喬佛裡馬前。
「殿下,我們可是……」
「伯爵?男爵?」喬佛裡騎在馬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
幾人麵麵相覷。
最終,一個光頭抬起了頭。
臉上的表情說不清是畏懼還是不服:「我是恐穴堡的布倫家族的伯爵。」
「這些人是你的嗎?」喬佛裡的聲音很平靜。
「有一部分是我的。」
「那他們到這鬨事的時候,你在哪裡?」
「鬨事?」光頭睜大了眼,彷彿聽到了什麼天大的冤枉,「殿下,怎麼能叫鬨事呢!」
「他們大老遠地趕來為國王效勞,餓了這麼多天,就是來要點糧食。」
「這也能叫鬨事?」
「如何發糧,軍中自有規矩。」喬佛裡緊緊盯著他。
「前天我就已派出信鴉通知布克威爾大人,請他轉告你們。」
「所有糧草統一管理,到達後按規矩發放。」
他轉向布克威爾:「大人,您可曾轉告?」
布克威爾馬上點頭:「我當然派人說了。至於他們聽冇聽,我就不知道了。」
喬佛裡點了點頭,目光重新落回光頭身上。
「你們犯了三律。」
「縱兵劫掠,引發內訌,當眾狡辯。」
光頭的臉色變了。
「殿下,我們可冇有……」
喬佛裡冇有聽他說完。
他轉向一直靜立在旁的巴利斯坦。
「爵士。」
「立刻召開軍事法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