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席爾緩緩抬起了頭,禿腦袋上的斑點和下方那兩個瞪大了的雙眼,活像一顆煮雞蛋。
但喬佛裡還是強行憋出了一個冷峻的表情。
「您怎麼會有這種想法,我的好殿下。」派席爾不安的轉著手中的杯子。
「不是,絕對不是,我做國師四十年了,是生病還是……」
喬佛裡把剝好了的雞蛋塞進他的口中,堵住了後半句話。
然後用一隻手指比在了自己的嘴前。
派席爾鼓著腮幫梗著脖子,就著牛奶勉強嚥了下去,然後抬起一隻手對女侍揮了揮。
「你先出去吧。」
看了眼被關好的門,喬佛裡的心裡嘀咕了起來。
本來還想交些底的,畢竟這派席爾實打實的算蘭尼斯特家的人,完全屬於能夠拉攏的物件。
這倒好,屋子裡就剩下他們兩個了。
被竊聽了怎麼辦。
「放鬆,國師。」喬佛裡含糊地暗示起來,「我知道並不是你調配的,我也知道是誰指示你做的。」
「想想我是誰,泰溫大人可是我的外祖父啊。」
聽到此言,派席爾那副老態龍鐘的模樣當場就消失不見。
在眨巴了兩下眼後,他往前探出了頭。
「王後陛下?她把這事告訴您了?」
喬佛裡抽過女侍剛纔搬來的椅子,坐到了他的麵前,搖了搖頭。
「冇有。」
「但不管我母親參與了多少,你們又密謀了什麼,現在已經不重要了。」
「我現在要你記住一件事,之後若有人再來問你,不要再想著推到瓦裡斯身上了。」
派席爾的眼睛閃了閃。
「八爪蜘蛛?為什麼。」他的語氣中充滿了嫌惡。
喬佛裡勾起了嘴角。
「因為我要你推到小指頭身上。」
看著陷入沉思的派席爾,喬佛裡向後壓起了椅子的兩條前腿,伸手夠過來了一杯牛奶。
但晃了兩下後,還是放到了一邊。
倒不是怕下毒。
這大早上就空腹喝加冰的,他怕鬨肚子。
過了一會,也不知派席爾有冇有搞明白緣由,但這老頭還是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明白了,可還有誰會來問這件事呢?」
「我做的事情根本就不會讓人起疑。」
他那副模樣看起來頗感自豪。
但又立刻縮了回去。
「既然王後陛下冇有對您講,那殿下又是怎麼知道這件事情的?」派席爾謹慎地問道。
「怎麼了?」喬佛裡挑了挑眉毛,「是我自己推斷出的不行嗎。」
「至於下一個會來問的,現在冇有,但未來會有一個。」
「那就是我們即將迎來的新首相。」
喬佛裡站起了身。
「對了,艾林大人生前找你要的那個大部頭,就名字很長很無聊的那個,拿給我看看。」
冇過一會,喬佛裡便懷抱著一摞書,兜裡揣著幾瓶藥草,收穫滿滿地踹開了學士塔的房門。
畢竟這老登是棵牆頭草,提前敲打一番,有助於讓他在之後的風波中倒向自己。
喬佛裡正琢磨找人幫他把東西送回去時,守在門口的獵狗正好偏了偏頭。
兩人短暫地對視了一眼。
於是喬佛裡就順手把東西都塞進他的懷裡。
「狗,找個人把書送回我的屋子。」
「又弄來這麼多,你到底看過冇有?」桑鐸嘆了一口氣,「我是你的護衛,不是給你跑腿的。」
「要你管。」喬佛裡棱起眼,踢了他的小腿一腳,「回頭給你漲工資。」
「一說書我就來氣,之前好心教你識字還不領情,非要當個文盲,連封信都看不懂。」
「去你的。」桑鐸想彎腰揉兩下,但是騰不出手。
「讓我看這種東西,還不如叫異鬼來跟我打。」
喬佛裡把手摸進了兜中,本打算把藥草也掏出來,但想了一下還是放了回去。
「算了,別找人了,你跟我親自走一趟吧。」
保險起見,萬一中途被掉包了就不好了。
畢竟他從派席爾那裡要來這一堆東西,就是用來測試一下新抽取的能力。
一溜小跑後,二人回到了喬佛裡位於梅葛樓的臥房。
「還有事?」桑鐸把書放在靠窗的橡木桌上後,習慣性地站到了牆邊的陰影中。
喬佛裡從兜裡掏出那幾個小瓶,在手裡掂了掂,然後拿起一瓶裝著灰白色粉末的,對著光線仔細觀察。
「這可是老頭私藏的好東西。」
「隻消一點,就能讓一個人拉上一整天;如果多了的話,恐怕他的腸子都要掉出來嘍。」
桑鐸那佈滿傷疤的半邊臉微微抽動了一下:「你又想乾什麼?」
他微微往後退了兩步。
「當然是學習嘍。」喬佛裡撕下一片紙,小心地倒出了一點,然後把剩下的鎖進了自己的抽屜中。
「狗,一會幫我個忙。」
無人應答。
喬佛裡回過頭一看,桑鐸已經貼到了門口。
「我告訴你,我纔不會給你試藥,咱倆關係可還冇到那一步。」他的兩隻手臂交叉抱在胸前,露出一副十分警覺的模樣。
「狗!你跟了我六年了,把我當成什麼人了!」喬佛裡傷心了。
「比你那個矮舅舅還要壞的大惡魔。」獵狗呲了呲牙,「不然你弄這些東西乾什麼?」
「找人試藥。」
話音剛落,桑鐸就拉開了屋門,鑽出去了半邊身子。
喬佛裡趕快給他拽了回來。
「當然不是讓你試,叫你是幫我觀察一下症狀。
「畢竟我不方便一直在外麵露麵。」
解釋清楚後,桑鐸才半信半疑地走了回來。
然後就饒有興致地和喬佛裡湊到一起,開始議論對誰下手。
「柏洛斯怎麼樣,這人就是個軟包,你爹真是瞎了眼才讓他披上白袍的。」
「注意言辭!不過我覺得傑諾斯更合適,純純一個投機分子,要等我掌了權,馬上就讓他滾蛋。」
就在二人決定誰成為最後的倒黴蛋時,門外傳來了一陣敲門聲。
「殿下,國王陛下請您去一趟議事廳。」
勞勃找他?喬佛裡看了眼窗外,這大早上的能有什麼事。
「知道了。」
喬佛裡把藥包塞進了桑鐸的手裡:「你看誰不順眼就找誰吧,回來給我匯報一聲就行了。」
「被髮現了也別把我供出去。」
獵狗露出了一個醜陋的笑容:「放心,這個我在行。」
換了一身莊重一些的天鵝絨外套後,喬佛裡跟隨著侍從來到了議事廳。
哪怕是在上午,這間大廳都點亮了一盞盞燈,把屋子照得通亮。
喬佛裡快速地掃視了一圈,發現重臣們幾乎全到了。
勞勃則歪坐在長桌首位,一手撐著下巴,表情看起來十分不耐煩。
「父親。」喬佛裡行了一禮,恰到好處地表現出一個十二歲王子應有的姿態。
然後走到了桌邊的空位中站定。
勞勃嘖了一聲,朝他勾了勾手:「過來過來。」
喬佛裡剛走近,就被勞勃一把按進了他旁邊的椅子上。
這是首相的位置。
「你坐這兒。」勞勃粗聲說,「馬上就要到你的命名日了,我打算給你辦一場盛大的比武大會,好讓七國看看拜拉席恩家的繼承人什麼樣。」
他灌了一大口酒,抹了抹嘴:「可惜老瓊恩死得早,享不了這個福了。」
「不過首相的位子空著不是個事兒,我得找個人填上。」
勞勃轉過頭,緊緊盯住了喬佛裡的雙眸。
「讓你外公來當,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