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線被層疊的樹葉切割成無數碎片,灑落在鋪滿鬆針和腐葉的地麵上。
戴倫的背部被背著的那桶箭矢硌得有些難受,酒壺掛在箭囊邊,隨著馬匹的步伐一下下撞著他的大腿。 【記住本站域名 解書荒,.超實用 】
「該死的,戴倫,我感覺越來越疼了。」
貝爾隆回過頭來,臉上掛著讓戴倫感到陌生的苦笑,顯得疲憊又無可奈何。叔叔仍騎在來時的那匹漂亮的黑色母馬上,它正小心翼翼地跨過一段裸露在外的樹根。
「可能是昨晚那頭烤乳豬太過肥膩了吧,叔叔,您會不會吃壞了肚子?」
戴倫回答道。
貝爾隆輕笑了一聲,他轉過頭去,沒有更多回應,顯然對這個回答不置可否。
前方的博蒙德吹了聲口哨;
「快到了,殿下。」他的聲音裡帶著某種迫不及待感。
貝爾隆催馬上前,他們穿過了一片低矮的灌木叢,眼前的視野豁然開朗。
那是一片林間中的空地,草地被馬匹踩踏得一塌糊塗,露出了底下深褐色的泥土。幾名侍從圍成了一個圓圈,他們手裡拿著套索和長杆,一頭鹿被牢牢控製在中央。
獵犬們圍著它轉圈,狂吠不止。
「哈,不是野豬,但是比野豬更好。」
博蒙德滿意的大笑出聲,「貝爾隆,這次狩獵的第一隻獵物,理應由你親手獵殺。」
戴倫跟了上去;
這是一頭公鹿,毛皮上夾雜著幾塊淺色的斑點。它比戴倫想像的更大,體型幾乎與叔叔騎的那匹馬相當。
它站在那裡,四條腿微微發抖,腦袋低垂,長長的鹿角向前立起。每當有獵犬靠得太近,它便會猛地一衝,嘗試用那對碩大的鹿角去頂。但獵犬們訓練有素,總是及時跳開,然後退後幾步,繼續吠叫。
套索牢牢纏在它的脖子上,勒出了一道深深的血痕。
戴倫跟著眾人翻身下馬,他的雙腿落地時有些發軟,應當是騎馬騎得太久了。
他沒有表現出來,隻是站穩了身子,看著那頭鹿。
它不再衝撞了,隻是站在那裡,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它的眼睛很大,很黑,此刻正望著我們。
戴倫看著那雙眼睛,不知道為何,他突然想起了塞蒂米奧。
那個歌手,那個三年前被他親手殺死的歌手。
塞蒂米奧也是這樣看著戴倫,直到他用刺針結束了塞蒂米奧的生命。
動物也會有仇恨這種情感嗎?
他看著那頭鹿,它也在看他,戴倫沒法從那雙眼睛裡分辨出任何東西。
「戴倫!戴倫!」
萊安的聲音把他拉回了現實,戴倫轉過頭,發現萊安遞給他一支長矛。
矛身是用上好的柘木製成,精鋼打造的矛尖在陽光下閃著冰冷的光澤,下方還鑲嵌著黃金與七種色澤不同的寶石。萊安的手穩穩地托著矛身,等著他接過去。
戴倫接過了長矛;
它比他想像的更重,對於一個九歲的孩子來說,這東西簡直就像一扇門板。戴倫雙手用盡全力握住,才能勉強把它端平,矛身在空氣中微微顫抖。
「交給貝爾隆殿下。」萊安吩咐道。
戴倫點點頭,雙手捧著長矛,朝貝爾隆走去,那頭鹿的目光跟隨著他的動作。
貝爾隆從他手中接過長矛,叔叔握矛的姿勢很熟練,矛身微微傾斜,矛尖對準那頭鹿。他向前走去,腳步沉穩。
在獵人的安撫下,獵犬們安靜了下來。它們退到一邊,蹲坐下來,吐著舌頭,眼睛卻一刻也沒有離開那頭鹿。
眾人屏息注視親王的動作,戴倫亦是如此。
貝爾隆接近了那頭鹿,它又開始掙紮起來,拚盡全力的扭動著。脖子上的套索勒得更緊了,血從傷口滲出,滴落在草地上。
親王舉起了長矛;
就在這時,他突然一個趔趄。
戴倫看見叔叔的身體往旁邊一歪,左腳踩進一個被草掩蓋的淺坑,整個人差點摔倒,還好他及時穩住了。
「口口...」貝爾隆低聲咒罵,他重新站穩了身體。
然後,他眯起了一隻眼睛,瞄準,刺出,矛尖精準地刺入那頭鹿的心臟。
雄鹿發出一聲短促的嘶鳴,四條腿同時一軟,跪倒在草地上。血從傷口湧出,在褐色的皮毛上洇開一片深紅。
眾人歡呼起來。
戴倫聽見了博蒙德的大笑聲,隨從們紛紛拍手叫好。他們默契地無視了剛才那尷尬的一幕,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
「哈!」博蒙德大步走上前,用力拍了拍貝爾隆的肩膀。那力道之大,讓親王的身體都晃了晃。
「殿下,恐怕你是在君臨待太久了。你應當多出來與我們一起打獵,而不是代替我堂兄坐在那把硌人的鐵椅子上。」
貝爾隆把長矛插進地裡,扶著矛身喘息了一會兒,他的臉顯露出不正常的潮紅。
「你說得對,博蒙德。」他終於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我確實應該多出來運動了。」
他看了看倒在地上的那頭鹿;
「把這頭鹿拉回營地吧。我們中午吃燉鹿肉。」
眾人又是一陣歡呼,幾個隨從走上前,開始處理那頭死去的動物。獵犬們重新活躍起來,圍著屍體打轉,嘗試湊上去嗅嗅,被隨從們嗬斥著趕開。
博蒙德還在笑,拍著貝爾隆的肩膀,說著什麼。萊安爵士沉默地站在一旁,那雙深陷的眼睛望著別處。其他人開始收拾套索,牽回馬匹,準備返程。
「我們回去吧。」貝爾隆轉身走向自己的馬,腳步比來時慢了一些。
「該死,我得好好休息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