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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格哈爾收攏了翅膀,它的腦袋轉過來,那雙赤金色的眼睛掃視著眼前紛紛退開的人群。
戴倫從龍背上艱難爬下,他踩到地麵時雙腿一軟,依靠一隻手扶住巨龍的鱗片,才勉強站直了身體。
一名騎士小跑著迎了上去,手裡捧著一個水囊。罩袍上用銀線織成的白鷹隨風飄動,向外反射著陽光。
戴倫接了過來,拔開塞子,仰頭往嘴裡灌了幾大口。
他手握著水壺,看向了眼前的騎士。
“你叫什麼?這位爵士?”
戴倫的聲音裡透顯出濃濃的疲倦,那人不敢怠慢,連忙回答道;
“阿諾德,阿諾德·艾林,王子殿下。”
戴倫朝阿諾德點了點頭,他的臉還很年輕,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顯然這段時間冇有好好清理。
“好,阿諾德爵士。去召集各位大人,我要緊急召開軍議。”
阿諾德迴應了一聲,轉身向營地內跑去。
戴倫抬起頭,向木堡正門走去。經過幾個正在修補盾牌的士兵身邊時,那些人站起來向他行禮,戴倫擺了擺手。
他進入了城堡內部,裡麵傳來了說話聲。
“已經是第四個了看起來那些潘托斯人還真是急不可耐。”
瑞卡德坐在一張長凳上,手裡拿著一塊浸水的布匹,正在細心擦拭著長劍。
戴佛斯正聚精會神著看著桌麵上的地圖,聽見了腳步聲,他回過頭來。
“戴倫王子,你回來了。”
裡麵還有幾個人,科恩,那個安達爾人地主派來聯絡的獨子。他坐在角落裡,手裡捏著一塊乾硬的麪包。一個背後披風畫著七彩水晶長劍的騎士站在牆邊,雙手抱胸。還有幾個戴倫不認識的麵孔,大概是陸續收攏的船隻上的其他貴族們。
“我們現在攏共收攏了幾條船隻了,戴佛斯?”
他沉默了一下;
“隻有四十多條。”
瑞卡德擦劍的動作停了幾秒,他又繼續擦了起來。
“諸神在上”
有人低聲說著,但每個人都聽見了。
“一共有快三千人從潮頭島出發,現在隻有一千多人在此集結。七層地獄,那些該死的步兵到底漂去哪裡了?”
冇有人接戴佛斯的話,戴倫走到桌邊,將雙手撐在桌沿上,低頭看著攤開的地圖。
“南方又有一支新的軍隊正在向我們開拔而來,我大致數了數,恐怕有將近四千人。”
戴倫冇有抬頭,“我們不能繼續在這坐等下去了。”
瑞卡德把劍插回了劍鞘,他走到桌邊。
“你想怎麼做?戴倫王子?”
戴倫抬起頭,他的眼睛裡帶著血絲,眼窩周圍布著濃濃的黑眼圈。
“帶走所有的騎兵,攜帶上足量的乾糧。我將騎瓦格哈爾與你們一起,向南方急行軍,我們必須以最快速度擊潰這支敵軍。”
科恩站了起來,動作急切,凳腿刮在地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龍王大人”
“異神的軍隊已經南下了,如果他在您回來之前——”
“所以我們必須要快。”
戴倫打斷了他,手指指向地圖上的赫迪斯森林,它位於帕門加德隘口南方。在其東側是一處平原,上有一條親王修建的大道。
“瑞卡德爵士,騎兵由你負責指揮。潘托斯人的援軍從親王區出發,這是他們北上的必經之路。你要將騎兵隱藏在密林中,等待他們抵達,我會騎瓦格哈爾從天空發動突襲。等到他們陣型發生動搖時,抓住戰機,率領騎兵突襲他們的側翼,隻需將他們擊潰就好。”
科恩的嘴微微張開,又閉上了。他看向周圍的人,但冇人將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戴倫將頭轉向戴佛斯;
“戴佛斯爵士,我將任命你為城堡的代理城主。你需要繼續儘可能的重新收攏失散的船隻,同時繼續派兵去附近的村莊征收補給,我會最快速度趕回來支援。”
戴佛斯臉上冇什麼表情,他隻是點了點頭。
“如果他們繼續派遣使者前來呢?王子殿下?”
那個戰士之子的騎士開口問道,“是否還要——”
“依舊軟禁他們。”
“我們不能承擔情報泄露的風險,如果他們得知我們的現狀,聖戰將會功虧一簣。”
騎士沉默了一會兒,他背後的披風隨風微微飄揚。
“這是否有違我們騎士誓言的榮譽?”
戴倫看著他的眼睛,兩人對視了數秒。
“這點唯有天上的諸神才能裁斷,而我們正在為祂而戰。”
騎士垂下了目光,冇再說話。
戴倫拍了拍手,“準備出擊吧,各位大人,我們必將取得最後的勝利。”
瑞卡德第一個動了起來,他抓起劍,將其重新配掛在腰帶上,往外走去。
戴倫的靴子踩過地上的乾草和泥土,發出沉悶的聲響。
“嗚——”
外頭傳來了低沉的號角聲。
營地內的騎兵開始集結,馬匹被牽了出來。有人在檢查著鞍具,有人在往褡褳裡塞著乾糧。瓦格哈爾趴在營地外,正享用著一隻被炙烤的焦黑的山羊。
兩名士兵押著一人從木堡側麵的小屋裡出來,那個人手腳被牢牢綁住,走路踉蹌,嘴裡還被塞入了一個布團。當他看見戴倫時,嘴裡不斷髮出嗚嗚的聲音。士兵推了他一把,他隻得繼續向前走去。
瓦格哈爾顯然對夥伴打斷它的用餐十分不滿,但還是俯下了身軀,戴倫爬到了龍背之上,深吸了一口氣。
戴佛斯走到門口,他的兒子,吉爾伯特已經戴上了頭盔,與瑞卡德走到了隊伍的最前方。
瓦格哈爾站了起來,重新展開了翅膀,翅膀尖越過了木堡的外牆。它助跑了兩下,騰空而起,巨大的陰影掠過營地,朝著南方飛去。
騎兵們緊隨其後,上百匹戰馬踏出的鐵蹄聲宛若雷霆,他們逐漸消失在戴佛斯的視線當中。
碼頭那邊有人在高喊著什麼,他聽不清內容,隻聽見聲音在風裡斷斷續續。
一個士兵氣喘籲籲地跑了過來,“大人!海上!又看見帆了!”
戴佛斯的喉嚨有些發緊;
“多少?看得清嗎?”
“七八艘不,也許更多!”
戴佛斯朝外牆走去,越過一團馬糞,爬上臨時築起的木牆之上。
他單手扶住木樁,眯著眼睛朝海麵望去。
確實有船帆正在漂來
有七八個黑點,也可能是十幾個。太遠了,冇法看清。海風帶著鹹腥的味道,吹打在他的臉上。
戴佛斯的左手抓緊了木樁,身後有人在低聲說話,有人在小聲祈禱。
那些帆在慢慢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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