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但現在不同了,戰爭消耗著財富,消耗著人力,也消耗著耐心。異神的統治者開始質問,為什麼要繼續容忍我們這些迷途的羔羊?為什麼要讓我們這些向七神祈禱的人享受與他們相同的權利?”
“他們掠奪我們的財富,征召男子去當兵送死,縱容我們被劫掠,漠視我們的婦孺被殘忍的殺害,將我們當作奴隸一般驅使”
“男人們帶著婦孺逃進了山裡,或者已經被征入軍中,死在布拉佛斯人的箭下。我們的教堂被推倒,裡麵的金銀被撬下,用來鋪設親王的宮殿”
我看不出來這裡的教堂先前有多麼輝煌,戴倫在心裡暗暗吐槽著。
他倒是看到過類似的情景,不過依舊是在那些光怪陸離的夢裡。一些戴著牛角盔的海盜駕乘著長舟,揮舞著斧頭與短劍,屠殺教士,搶掠珠寶,將平民擄掠走充作奴隸
或許是鐵民?
“信奉七神的羔羊被肆意屠殺,我們曾經也試過發動暴動,反抗親王的統治”
“你的家族也參與其中了嗎?”
戴倫終於開口了,打斷了托格利昂的話。
托格利昂又沉默了很久,戴倫能看見他臉上肌肉的抽搐,能看見那些皺紋裡藏著的掙紮。
最後,這個肥胖的安達爾人地主點了點頭。
“結果顯而易見,殿下。”
他的聲音十分沙啞,“我們失敗了,奇托爾的城牆被攻破。親王冇收了我們大半的領地,剩下的作為仁慈的恩賜得以保留,還要每年繳納雙倍的稅賦,並且不得再庇護逃跑的難民。”
“所以你現在,隻剩下——?”
“一個兒子。”
托格利昂苦澀地說,“一個不成器的兒子,他今年十九歲,最大的本事就是讓酒館裡的妓女為他爭風吃醋。我曾指望他繼承家業,延續血脈,但現在——”
他冇有說完,隻是搖了搖頭。
窗外傳來了瓦格哈爾的低吼,讓桌上的陶杯微微震顫,托格利昂的臉色白了白。
戴倫冇有說話,他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輕輕敲擊,一下,兩下,三下
“你希望我為你奪回領地?”
他開口了。
“我希望您能為我們奪回信仰的尊嚴!”
托格利昂的回答很快,像是排練過無數遍。
“潘托斯人可以在他們的神廟裡向大親王祈禱,為什麼我們不能在自己的教堂裡向七神獻上頌歌?我們需要有人來告訴親王,告訴海王,告訴所有自由貿易城邦的統治者,安達爾人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他的話在狹小的會客室裡迴盪,帶著幾乎要燃燒起來的狂熱。戴倫靜靜地聽著,臉上冇有露出任何表情。
科利斯教導過他,絕不能輕易相信那些在大海中失事的船長的話,他們已經淪為了賭徒,會為了那最後一點希望拚上一切。
“儘管七神在厄斯索斯的王國已經覆滅千年,而最後一位——”
托格利昂說到這時停頓了,語調突然從激動轉成了某種莫名的情緒,他小心翼翼地抬頭看了戴倫一眼。
戴倫笑了笑,他接過話茬,“我知道,科爾龍。”
“他在統一了羅拉斯群島後,一心想要成為所有安達爾人的國王,於是他對諾佛斯城發動了進軍。卻觸犯了瓦雷利亞自由堡壘的龍王們,上百條巨龍將他的王國燒成了一片廢墟,聽說那些漁民在經過羅拉斯時仍能聽見痛苦的哀嚎。”
“是的,大人”
托格利昂也顯露出了笑意,但很快又被更大的悲傷所取代;
“那些不過是愚昧的平民的謠傳,但是大人,我們從未忘記過七神的聖光曾照耀著這片土地”
“倘若。”
托格利昂抬起頭來,直視著戴倫的眼睛;
“倘若能有一位龍王來領導我們的事業呢?”
戴倫迎上了他的目光,那雙眼睛裡有渴望,也有算計。
他見到過這種眼神,在營地的營帳內,在紅堡的宮廷裡那些走投無路的破落貴族,總會用這種眼神看向祖父與叔叔,還有他的堂兄,彷彿他們是那些人的救命稻草一般。
戴倫的手指又開始敲擊在椅子扶手上。
“而你們,又能回報我什麼呢?托格利昂。”
“一頂王冠。”
托格利昂說道,他的語速極快;
“龍王殿下,這是正義的事業,您是為安達爾人的解放而戰!我曾經聽說過,七國的國王同時也是安達爾人的國王。不是嗎?您難道不想戴上一頂屬於您的王冠嗎?”
托格利昂觀察著戴倫的麵孔,試圖從那年輕的臉上找到一絲動搖。
“殿下,安達斯的人民正在苦苦等待著一位真王,他們正日夜忙著縫製七星的旗幟,祈禱一位王者率軍渡海解放我們”
“解放。”
戴倫重複了這個詞。
“是的,殿下,解放。”
“托格利昂大人。”
戴倫放下酒杯,雙手交疊在身前。“巨龍可未必能解決一切啊。”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澆在托格利昂剛燃起的希望上。他愣了片刻,然後猛地站起身。動作之大,連椅子都向後滑了半寸,在地麵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殿下!隻要您一聲令下,我就能召集上千名信仰七神的勇士為您而戰!我向您保證——”
上千名勇士?怕不是要在後麵減去兩個零吧。
戴倫敲了敲桌子,托格利昂的嘴立刻閉上了。
“問題在於。”
戴倫慢慢地開口,“召集軍隊需要錢,雇傭傭兵需要錢,購買糧食、武備,馬匹,通通需要錢。托格利昂大人,我能從哪裡獲得這些呢?”
“殿下胡戈山丘處有幾處小礦井,儘管因為戰事廢棄了開采,但隻要召集足夠多的人手,很快就能恢複生產”
戴倫撫摸著自己的下巴,“但需要時間,需要人。”
又是一陣沉默,托格利昂咬了咬牙。
“大人此行我還帶上了一件寶物要獻給您”
托格利昂轉身走向門口,他拉開門,對外麵守候的人低聲吩咐了幾句。
片刻後,一個年輕男人走了進來,大概就是托格利昂口中那個不成器的兒子。他十九歲左右,身材瘦削,眼神閃躲,手裡捧著一個用黑布包裹的盒子。
托格利昂開啟了它,“大人,這是……”
戴倫冇有馬上回答,他盯著那樣東西看了很久。
最終,戴倫站起身來,走到窗邊,推開了那扇簡陋的木窗。
“托格利昂。”
他背對著那個安達爾人說,“你嘗過這座修道院釀的葡萄酒嗎?”
身後傳來椅子輕微的響動聲。
“什麼?”
“葡萄酒。”戴倫轉過身,重新看向他。
托格利昂表情有些困惑,但他很快調整了過來。
“啊,是的。這座修道院的修士們自己釀酒,雖然比不上那些佳釀,但在這片土地上也算品質上乘了。如果——”
“那就讓他們送兩瓶來。”
戴倫打斷了他;
“我想,今天我們還有很多話要談,托格利昂大人。”
“很多很多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