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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自己開始記事起,君臨的空氣中,似乎就一直瀰漫著這股濃厚的異味
他再度踏上了這條“美名”遠揚的街道——絲綢街。
隻是微微嗅吸,伊蒙就能分辨出空氣中瀰漫的牲畜的糞便味與製革工坊傾倒的汙水夾雜混合的滔天惡臭我的祖父,倘若您得知君臨如今的空氣如此糟糕,您是否會換個地方營造伊耿堡?
不,應該怪那位殘酷的梅葛你如此醉心於營建紅堡,怎麼不順便為君臨修建個妥善的引水渠與排水管道呢?
他徒然發覺,自己最近不知是怎麼了,愈加變得多愁善感起來伊蒙不由得看向側麵,狠狠瞪了跟在他身旁,同樣披著黑袍的貝爾隆,輕喝一聲,讓自己騎著的那匹駿馬加快腳步。
貝爾隆有些莫名其妙,他連忙招呼身後的一位身穿便裝的禦林鐵衛,加快馬速從而跟上哥哥。
上一次來好像還是一年前了,準確來說,是十個多月前吧,自己與妻子大吵一架,我可憐的喬斯琳
伊蒙想到妻子,與他那可愛的女兒雷妮絲,不由得感到一陣苦楚。
雷妮絲,你總是自豪的說你為有我這樣一個英俊勇武的父親而自豪,倘若你知道了我犯下了這等錯誤
到了,他心裡默唸著。看向前麵的這扇緊緊關閉的大門,此時雖尚未完全到黑夜,但這家妓院卻顯得異常的寂靜,似乎是它的主人特地閉不接客,等待著一位重要人物的到來。
“萊安·雷德溫爵士,您可否在外稍作等待呢?”貝爾隆話語中帶著一絲懇求。
他們本想秘密外出紅堡,卻不慎被這位老爵士與老國王撞見,儘管兄弟二人百般搪塞,但是老國王還是執意讓老爵士與他們一同外出,以確保兩位親王與王子的安全
萊安爵士抬起了頭,他看了看那高掛著的,同時用裡斯化的瓦雷利亞語方言與通用語寫著的藍珍珠的牌匾,又低頭看了看麵前的兩兄弟,他的嘴角微微抽動
“遵命,二位殿下,但我還是想以鐵衛隊長的身份提醒你們,身為王儲與王室成員,你們不宜當”他本想再說些什麼,但是又想到了上一個在鐵王座坐著的國王——梅葛,對比一下那位的惡行與眼前兩位王子,這個老人不由得歎了口氣,轉身背對他們,手微扶佩劍,警惕的掃視著麵前的小巷。
“感謝您的通情達理,萊安爵士。”伊蒙有些感激,他站立在門前,猶豫了片刻。
“叩叩。”
一個栗色頭髮的女孩拉開了側門,“二位大人,請跟我來吧。”“馬匹可以交由我們的馬館照看,大人。”這個女孩補充道。
他內心突然有了幾些期待,隨後又被自己內心的罪惡感所頂替。年輕時,他與貝爾隆同樣放蕩不羈他們也曾在這條巷子內流連忘返可至少,他們那時從未搞出個私生子出來。或者說,冇有一個妓女,膽敢抱著孩子到紅堡來,聲稱這是哪位王子的私生子女,要求得到妥善的待遇。
我衷心希望,那些女孩都飲用了月茶,伊蒙突然這樣想到。那天他要了那個女孩幾次?但終究隻是一天,況且還是在酒精的作用下,在那之後,他從未再度光臨這條巷子,也再未找過她。繁雜的事務讓他疲於奔命,她叫什麼的了傑妮菈?
“那個男孩就在裡麵,大人。”茜絲恭敬的向伊蒙彎腰行禮。“還有我們的女王。”茜絲察覺到她的話語冒犯了眼前的兩位貴族老爺,她連忙補充道;
“抱歉,二位大人,我們的主人是來自盛夏群島與裡斯的混血女子,在她的故鄉,人人都是王子或公主,而她稱呼自己為女王。”
伊蒙麵色如常,但他的雙拳不自覺的緊握著,貝爾隆向茜絲輕輕微笑,原諒了這個底層少女的冒犯,茜絲連忙轉身離去。
一個老鴇,也敢妄稱自己為女王?他的內心並不平靜。
“哥哥,我在外麵守著吧。”貝爾隆輕輕拍了拍伊蒙的背,學著萊安爵士的模樣,轉過身去。
他手放到門把上,他擰開了房門。
房間四周點滿了蠟燭,使內裡的光線並不昏暗,伊蒙眯上了雙眼,好一會兒才適應了屋內的光亮。
一個女人,一個銀髮的女人,她懷中的繈褓中包著一個孩子,是她嗎?
索蘭娜站起了身,她微微彎腰行禮,“這位‘大人’,請寬恕我這個愚笨的女子無法向您行完整的禮節,我畢竟抱著一個孩子。”
那雙淡紫色的瞳孔凝視著索蘭娜;傑妮娜拉,索蘭娜突然想起了不過數個小時前,因為自己下達了刨腹產的命令,當場喪命的可憐少女。
該死的,她在心裡瘋狂咒罵著,隻有一種永恒的遊戲:權力的遊戲。你這蠢女孩,我好吃好喝好穿的養著你,無非是為把你賣個好價錢,你非但不知感恩,還膽敢在死前詛咒我被龍焰吞噬真信了你那精神病母親的話?倘若你祖先是龍王,那我就是七國的女王,哈,老鴇女王!
但我還活著,你死了,我還會靠你的孩子,慢慢登上著權力的階梯;索蘭娜得意的想。
“讓我看看,”伊蒙說出了踏入這個房間的第一句話,他的聲音此刻全無往日內閣會議中發言時的威嚴與冷靜,隻有乾澀。“讓我看看這個孩子。”
索蘭娜連忙跨著小碎步向伊蒙走去,“您看,大人,多麼可愛的一個小男孩,看他這銀白色的頭髮,看看他的眼睛”索蘭娜試圖用手拍醒這個孩子,用手強行剝開他的眼皮。
伊蒙微微皺眉,索蘭娜察覺到了他神情的變化,她閉上了嘴,將繈褓遞給了伊蒙。
他抱著這個孩子,在燭光的照明下仔細端詳著是的,這個老鴇女王所言非虛,他確實有著銀白色的頭髮,甚至顯現出一絲白金色,那是他的髮色。他的鼻子高挺,五官精緻,更重要的,他是個男孩。
伊蒙心中突然有著些許甜蜜,隨後又被一股徹骨的寒流貫穿身體。
他是個男孩,他是個私生子。
索蘭娜剛纔的動作或許是太過粗暴了那個男孩睜開了眼睛,他冇哭也冇鬨,好奇的盯著眼前這個溫柔的將他抱在懷中的“巨人”。
他有一雙深紫色的眼睛;
伊蒙心想。
一雙漂亮的紫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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