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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死的,誰能告訴我,我的兒子去哪了!”
貝爾隆親王臉色不善,看向房間內麵麵相覷的眾人。
瑞卡德·雷德溫爵士——現任都城守備隊司令猶豫了片刻,他最終還是向前一步。
“親王殿下我想,我知道戴蒙王子現在在哪。”
他從窗戶探出半個身子,手裡舉著一隻酒杯,頭髮散亂地披在肩上,眼睛閃著醉意朦朧的光,臉上的笑容極為放肆。
“再來一輪!”他喊道,然後把空酒杯朝巷子對麵的牆壁扔去。
身後,兩個渾身**的妓女正趴在床上笑著,其中一個用帶著濃重裡斯腔調的通用語喊著:“王子殿下,您再這樣鬨下去,整條街的人都知道您在這兒了!”
“知道就知道。”戴蒙轉過身,踉蹌著走回房間中央,抓起桌上的酒壺就往嘴裡大口直灌。酒液順著他的下巴流下,打濕了胸前的襯衣。
“您這件衣服算是毀了。”另一個妓女惋惜地說。
戴蒙低頭看了一眼,滿不在乎地聳聳肩。
她們都喜歡這位王子,因為他出手闊綽,因為他從不在意身份,因為他在賭桌上輸錢的時候會哈哈大笑,贏錢的時候會請全場喝酒,即便輸錢也從不賴賬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有人在樓下高聲喝罵,然後是靴子踩在木樓梯上沉重而急促的響聲
他能聽出來,來人不止一個。
門被猛地推開,那兩個妓女慌張的用被子遮掩住不著寸縷的身軀。
瑞卡德站在門口,身後是六個全副武裝的士兵。他的臉繃得像塊石頭,目光精準地落在房間中央那個衣衫不整,渾身散發著酒氣的銀髮王子身上。
“戴蒙王子。”他的聲音平板而冰冷。
“親王殿下勒令你即刻返回紅堡。”
房間裡瞬間安靜下來,那兩個裡斯女孩擔憂地看著戴蒙與這個突然闖進房門的男人。
他站在原地,手裡還握著酒壺。他盯著來人看了幾秒,突然放聲大笑起來。
“喲,瑞卡德大人。”
他晃晃悠悠地行了個動作浮誇的禮,“這麼晚了,還有勞您親自跑一趟,真是忠貞體國啊大人要不要來一杯?這酒還挺不錯……”
“王子殿下。”
瑞卡德打斷了他的話,語氣仍冇有一絲波瀾。“請跟我們走吧。”
兩個士兵走進房間,一左一右站在戴蒙身邊,姿態顯得十分堅決。
戴蒙看了看他們,又低頭看了看自己。
他的外衣上全是酒漬,領口的金線歪了,腰帶早就不知道扔去了哪裡,靴子上還沾著可疑的汙漬。
該死,肯定是出門時踩到了什麼不該踩的東西
他突然覺得,眼前這幅場景實在是太好笑了。
“行吧。”他把酒壺隨手一扔,它滾落到地上,酒液被潑濺到地板上。
“走就走。不過”他回頭朝那兩個妓女眨了眨眼。
“給我留著這房間,寶貝們,我辦完事就回來。”
士兵麵無表情地押著他穿過街道。絲綢街的夜晚依舊喧鬨,賭徒們還在擲骰子,妓女們還在拉客,酒館裡依舊傳來粗野的歌聲。冇有人多看他們一眼。
這條走廊冷得就像冰窖,恐怕臨冬城也就這般光景吧。
他被押送到了親王的書房門口,瑞卡德爵士向房間內等候多時的貝爾隆親王行了一禮,隨後轉身離開。
門在身後被輕輕關上。
貝爾隆坐在書桌後麵,痛心疾首地看著眼前的兒子。桌上放著一盞燭燈,光線昏暗,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映在身後的書架上。
“你知不知道自己像什麼?”父親開口了,他的聲音疲憊而沙啞。
“兒子,你知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麼模樣?”
他靠在門邊的牆上,雙臂抱胸。“喝多了的模樣?”
貝爾隆幾乎被氣笑了,他猛地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麵上,身體前傾。“有人告訴我,我的兒子,坦格利安的王子在我冊封他為爵士後,當夜就在跳蚤窩和人打架,還砸了個店鋪,當眾辱罵貴族……前夜你本該按時出席儀式,結果我的人找了半天,最後才把你從妓院的床上拽起來!”
戴蒙歪著頭想了想。“那人叫什麼來著?明天我得賞他,他找到我的時候我確實還在睡,七神在上,昨晚那女孩可真夠厲害的。”
貝爾隆的臉漲的通紅,他繞過書桌,走到戴蒙麵前,伸手揪住了他的衣領。
“你到底想乾什麼?”他的聲音壓得很低,竭力壓製著怒意。
“你是坦格利安的王子,是我的繼承人之一,你就這麼肆意糟蹋自己的名聲?”
他低頭看著那隻揪住自己衣領的手,沉默了幾秒。
戴蒙抬眼對上父親的目光。
“名聲。”他重複著這個詞,嘴角扯出一個嘲諷的弧度。
“就像叔叔那樣的名聲?像你那樣的名聲?”
貝爾隆的手鬆開了。
他後退一步,背對著戴蒙,在書架前站了很久。
蠟燭的火苗輕輕跳動,把他的影子晃得忽明忽暗。
“雷婭·羅伊斯。”他父親終於再次開口了。
他皺了皺眉。
“什麼?”
“雷婭·羅伊斯。”貝爾隆轉過身麵對他,臉上已經冇有憤怒,隻有疲憊。
“符石城領主約伯特·羅伊斯的長女,我已經和他派來的使者談妥了。你要即刻啟程前往穀地,與她準備成婚。”
戴蒙愣在原地。
有那麼幾秒鐘,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說什麼,父親?”
“你要結婚了。”貝爾隆重新走回書桌後坐下,開始翻閱桌上的檔案,語氣平淡得像在交代一件日常瑣事。
“羅伊斯家族曆史悠久,地位崇高,先民的血脈仍在他們的血液中流淌。這門婚事對王國有利,對你也有好處。符石城是穀地最富庶的領地之一,並且雷婭小姐是她父親的……”
“你瘋了。”戴蒙打斷他。
“你要把我送到穀地去?娶一個我見都冇見過的女人?”
“雷婭小姐和約伯特大人早就聽聞了你的名聲。”韋賽裡斯頭也不抬。
“你那點破事,王國上下早就傳遍了。但約伯特大人並不在乎,他需要……”
“我不去。”他站直身子,聲音冷了下來。
“你聽到冇有?我不去。”
貝爾隆又抬起了頭,看著他。
父親的目光裡冇有憤怒,冇有威脅,隻有一種戴蒙從未見過的東西——疲憊。
或許還有一點幾乎看不出的悲哀。
“你冇有選擇。”貝爾隆說。
“你是坦格利安的王子,你的婚事由我和你祖父祖母決定,由王國決定,由鐵王座決定。這是你的義務,你的責任。”
“義務?”戴蒙笑出聲來,笑聲乾澀得就像被砂紙磨過。
“你繼承了叔叔龍石島親王的頭銜,就覺得自己可以安排所有人的命運?然後你就要把我打發到那個鳥不拉屎的地方,娶一個我根本不認識的……”
“夠了。”
貝爾隆的聲音不大,但父親嚴厲的語氣還是讓戴蒙閉上了嘴。
他從未聽過父親用這種語氣對他說話。
“你聽著。”貝爾隆站起身,麵對著他。
“我每天醒來都要麵對一群虎視眈眈的人。他們盯著我,也盯著你,盯著我們每一個人。你知道他們怎麼稱呼你嗎?‘跳蚤窩之主’,‘浪蕩王子’……他們等著你犯錯,等著你出醜,等著有一天,能用你的名字來攻擊我。”
“那你就把我趕走?”
“我不是趕你走。”父親轉過身,燭光把他的臉照得半明半暗。
“我是給你一個機會。羅伊斯家族是穀地最古老的家族之一,他們的血脈可以追溯到先民時代。雷婭小姐雖然不是什麼傾國傾城的美人,但她健康、強壯,能生兒育女。符石城是個好地方,你去那裡,老老實實地過日子,生下一個男孩,等過幾年……”
“等過幾年什麼?”他向父親逼近了一步。
“等我變成一個整天騎馬打獵,和那些穀地的鄉巴佬喝酒吹牛的廢物?等我徹底忘記我是誰?”
親王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也許那是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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