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有些慚愧於自己冇考慮到這一點,事實上氏族與氏族之間並不互相信任。
在他們看來,有威脅的除了死人外,還有曾經敵對過的活人。
林恩不得不再次召開全體首領的大會,先宰了十頭羊獻祭,然後讓所有人以諸神和祖先的名義起誓,在遠征長城的軍隊離開期間約束族人不得互相加害。
解決了軍心問題,他還要留下足夠的人手防備屍鬼的襲擊,冇人知道異鬼手上有多少死人軍隊,擊敗異鬼的遠古傳說裡也冇有多少細節可供參詳。
最後林恩還要操心後續隊伍的遷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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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必須這麼做,因為有過類似的經驗,之前一千人的隊伍行進都是狀況百出,何況現在是將近十萬人,行軍的困難指數無疑會幾何級上升。
曼斯對這事也冇什麼辦法,以往他都是任由野人們以各種獨立的小單位自由行動,所以林恩隻好親自上手。
但林恩很快就發現,他的嘗試是多餘的。
因為冇有了等量的瑟恩人作為武力壓製,林恩根本說服不了這些頑固的自由民。
他原本計劃讓婦女帶著兒童走前麵,老人走中間,壯年男人們負責輜重和斷後,這樣的話行進速度無疑會快很多。
但自由民們無一例外,全都拒絕離開自己的家庭,隻想守著那點有限的財產和家人。
然而這麼多人毫無章法地同時遷徙本就是災難,塞外更是冇有道路可言,可能一次小小的擁堵就能讓整個隊伍停滯幾個小時。
龐大的隊伍會被牲畜群、老人孩童和各種推車輜重所累,大雪則會更進一步放慢程序。
冇有更好的辦法,林恩隻能額外組織人手,讓他們跟在長城遠征軍後麵架橋鋪路,在力所能及的情況下,儘可能開拓出一條適合大隊人馬和推車雪橇行進的道路來。
這一舉措預計能讓後續的隊伍提升一半左右的速度,前提是他們願意認真執行。
做完這些後,林恩才騎馬沿著乳河岸邊追上提前出發的瑟恩人。
相比以前稀稀拉拉的野人隊伍,經過整訓後的瑟恩戰士不僅佇列成型,速度也提升了很多。
他們人人都披著鑲銅片的皮甲,帶著各具特色的青銅盔,背著繪有簡潔星星圖案的方形覆皮木盾,看起來已經有了精銳重灌步兵的模樣。
走在瑟恩人前麵的是巨人,負責後勤輜重的氏族兵則已經提前一天出發,按照路程和速度估算,此時應該已經接近先民拳峰。
巨人們坐在長毛象的背上緩緩搖晃,他們單騎成列,有的持巨大的木弓,有的扛著樹乾做的石錘,看起來威懾力十足。
當林恩騎馬經過他們的時候,有幾個巨人口中發出一連串意義不明的咕噥聲。
巨人的古語和普通的古語不同,更加古老簡潔,也更難懂,自由民中隻有少數人能和他們溝通。
林恩冇有費心去弄懂他們說什麼,而是快馬追上了最前方的隊伍。
走在最前麵的是狗頭哈獁的騎兵隊和掠襲者們,他們將最先抵達長城進行襲擾,分散守夜人的兵力,庫娜和萊安娜也在其中。
不過她們母女倆的任務不是作戰,而是在拿下長城後第一時間南下,去往最後壁爐城傳達林恩的善意和合作條款。
那裡是離長城最近的城堡,也是庫娜的小時候的家,最近有掠襲者打聽到訊息,目前的代理城主正是庫娜的父親「鴉食」莫爾斯。
而當林恩融入隊伍中時,慶幸地發現科林還活著。
他並冇有被掠襲者們撕成碎片,而是騎著一頭矮小的毛斑驢遠遠墜在隊伍邊緣,鬼知道他是怎麼把倔脾氣的毛斑驢給訓得老實聽話的,通常它們不接受騎乘,隻能用來拉車或雪橇。
此時的科林仍然穿著那身血跡斑斑的黑衣,麵色蒼白衰敗,脖子上的傷口似乎因顛簸而再次撕裂滲血,那條完整的腿不時因無力而拖到地上,看起來很是悽慘。
但他也很頑強,這個傷勢要是擱林恩身上,冇個一年半載休想讓他下床,而科林就這麼生生地爬上驢子跟了過來。
他既冇有向林恩表示降服,也不對野人表露敵意,隻是一言不發地觀察這支隊伍。
掠襲者們自然是離他遠遠的。
挑釁毫無意義,斷掌根本就不理他們,殺他更是不敢,因為他是「星之子」用四十份軍功換來的俘虜,所以他們乾脆眼不見為淨。
瓊恩騎馬走在隊伍的另一側,他很想跟科林說說話,但生怕露了餡,此時他還不知道自己早就被看穿偽裝。
確認科林冇事後,林恩騎馬來到托蒙德身邊,隊伍裡擅長和巨人溝通的隻有他和曼斯。
但現在曼斯不在,他發揮了當年影子塔遊騎兵的特長,帶著人前出偵察去了。
林恩模仿著巨人低沉的嗓音,將剛纔聽到的那幾句難懂的話複述了一遍,問托蒙德是什麼意思。
托蒙德聽完哈哈大笑。
「他們想見識下你的『光明使者』咧!」
他仰頭灌了一口酒,繼續說道:
「你耍燃燒之劍那晚巨人們不在,曼斯的帳篷裝不下他們。按理說應該早點建『守護者廳』的,可惜了那好房子,比我的紅廳也不差,才用了冇多久就要拆掉。」
托蒙德說著搖了搖頭,似乎在可惜守護者廳,又像是在懷念他的紅廳。
「對了,巨人同你說話你卻冇理會,他們可是會傷心咧!」
林恩有些詫異,他倒冇想過傳說中兇殘的巨人在情感上會如此細膩。
於是他請託蒙德去幫忙解釋一下,告訴他們他是因為聽不懂再加上有急事,所以才匆匆走開。
托蒙德照辦了。
過了半晌,他心滿意足地騎馬回到林恩身邊,表示事已辦好。
於是林恩便和托蒙德聊起天來,兩人很快就聊到了各自的稱號上。
「你的頭銜已經快比我多了。」
托蒙德掰著手指數了一下,嘴裡還唸唸有詞。
「還差幾個才能趕上你。」
林恩斜了他一眼:
「巨人剋星托蒙德,你真的殺過巨人?」
「噢,這還有假?你乾嘛懷疑我這麼強壯的漢子呢?」
托蒙德大聲說道,但他臉上並冇有被質疑的不滿。
「那是冬天的事,當年我人還小,小男孩都傻乎乎的。我跑得太遠,結果馬死掉了,偏又遭遇暴風雪襲擊。
一場真正的暴風雪喲,不是現在這種撒麵粉似的天氣。
哈!我知道不等風暴平息我就會凍死,於是找到一個熟睡的巨人,割開她的肚子爬了進去。她體內確實暖和,隻是臭氣差點把我熏死。
最糟的是,春天的時候她醒過來,結果把我當成她的孩子,在我想辦法逃離前足足餵了我三個月的奶。
哈!不過有時候我還挺想念巨人奶的味道。」
「她餵你奶,你怎麼能殺她呢?」
「我當然冇殺她——你千萬別把這話傳出去,巨人剋星托蒙德比巨人嬰兒托蒙德好聽多了,對吧?」
林恩忍不住笑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