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見是她後頗為開心。
倒不是高興於對方很快把劍做好,而是庫娜在衛生和儀容儀表方麵表現得比其他人要強得多,起碼臉上總是保持乾淨,不像其他自由民那樣灰撲撲的,身上也冇有因為長期不洗澡不換衣服而產生的異味。
正當他準備詢問在冰天雪地裡保持衛生的訣竅時,庫娜突然走到他麵前單膝跪下,將手中的劍雙手舉過頭頂。
她用顫抖的通用語說道:
「來自最後壁爐城的庫娜·安柏,向真龍血脈獻上永恆的忠誠。」
林恩聽了之後微微一愣,下意識側身避開。
他並不清楚最後壁爐城是什麼地方,但對有人將他誤當成坦格利安有過心理準備,畢竟全大陸的人都知道,隻有坦格利安家族的血脈才能駕馭巨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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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提前準備好了說辭。
「你先起身。」
林恩接過重做了劍柄和劍鞘的暗黑姐妹,坐回到鋪著厚毛皮的椅子,並將長劍橫置於雙膝上。
他摩挲著新製的灰白半透明魚皮劍鞘,斟酌著向起身的庫娜說道:
「想必你聽說過關於我的傳聞,那些言辭未經時間的發酵,現在應該還冇有過分誇大,我可以向你保證,它們大多數都是真的。」
「我並非坦格利安血脈,也無意竊取其家族姓氏。要是因為龍的緣故,我隻能告訴你在古老的瓦雷利亞,能駕馭巨龍的家族曾多達幾十個。」
庫娜有些意外,但北地的風雪磨礪了她的心智,那顆獨眼中始終帶著堅定。
「大人,」
她用長城以北極少使用的詞稱呼林恩:
「征服者伊耿靠著巨龍和少量的士兵,僅用兩年時間就統一了六國,您有龍,還有更加善戰的瑟恩氏族,或許下一個王朝就將以您的姓氏為名。」
林恩搖了搖頭:
「伊耿有三條成年巨龍,而我的龍太小,成長需要的時間以數十年計;伊耿的家族底蘊深厚,並在龍石島經營上百年,而瑟恩有自己的馬格拿,並非我的附庸,況且我也無意統治誰。」
事實上,一想到遍佈垃圾和糞便的中世紀城市與城堡,毫無居住體驗與享受,林恩就覺得這破國王送給他都不想當。
不是身處其中的人,很難體會到在這種生產力落後、資訊閉塞的時代當國王是種什麼樣的體驗。
林恩有幸在血鴉的記憶裡看到過,政令不出君臨、稅收收不上來、領主陽奉陰違、叛亂此起彼伏等等都是常事。
要不是血鴉靠著綠先知的能力建立起龐大的間諜網路,坦格利安的統治想必會更早分崩離析。
林恩從物質條件極為豐富的世界穿越過來,以他的角度來看,維斯特洛國王在物質生活上的體驗,甚至還不如狹海對岸自由貿易城邦裡的富商。
庫娜咬著嘴唇,顯然在極力思索著。
林恩見她極力慫恿自己,不由有些好奇地問道:
「庫娜·安柏,我聽尼莫說起過你的出身,也很敬佩你頑強的意誌。但我實在不明白,你為何要鼓動我爭奪王位?」
庫娜愣了一下,然後突然開始流淚。
「大人,」她再次跪下,用哀傷的聲音說道:
「長城以南正在掀起一場王國爭奪戰,聽說有五位國王正在彼此廝殺,其中就包含我曾經家族的封君,北境領主史塔克家。」
「北境的士兵大多跟隨史塔克南下,長城守衛空虛,幾乎不可能擋住曼斯。一旦自由民越過長城,所有的北境人民都將麵臨前所未有的災難,這其中也包括我的家族。」
這件事林恩倒是知道,血鴉出於自身原因,對王國的局勢很是關注,留下的相關記憶也比較多。
庫娜繼續訴說道:
「我的家族世代居於最後壁爐城,它是七大王國距離長城最近的城堡,我也是因此才被掠襲者劫走。我的父親是莫爾斯·安柏——在萊安娜出生那年,商人蓋文為我帶來訊息,我的兩個哥哥死於推翻坦格利安家族統治的戰爭,三叉戟河之戰,他是這麼說的。」
「因此我是父親最後的兒女了,此生唯一的願望就是再見他最後一麵,然後將女兒託付給他......如果他還肯認我的話。」
庫娜話語中的哀傷幾乎要溢位來,一直站在她身後的人也開始低聲啜泣,想來她就是庫娜的女兒萊安娜。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自由民攻打長城已經無法阻止。你也知道,等死人大軍襲來,長城以北將再無活人的生存之地,我親眼見過那些東西。」
「自由民不可能坐以待斃,如果按你說的,長城幾乎不可能被守住的話,那麼你能做的應該是緊緊跟隨曼斯,然後試著在家族和自由民之間架起橋樑。」
林恩摸著下巴給出建議,但庫娜搖了搖頭。
「北境人和自由民之間的矛盾無法靠語言消弭。」
她拉下眼罩,露出黑森森空蕩蕩的眼窩。
「千百年來,野人偷越長城燒殺搶掠,姦淫婦女,帶不走的女孩甚至會被弄瞎。」
「守夜人軍團也日復一日地驅逐和獵殺野人,雙方的仇恨比長城還要高、比堅冰還要硬。」
「野人冇有紀律,不事生產,他們眼下肯聽曼斯的話,是因為死人的威脅勝過了所謂的驕傲。但隻要到了長城以南,曼斯的統治就會立刻崩潰。」
「十多萬野人會像蝗蟲一樣吃空整個北境,最後壁爐城將是第一個遭難的城堡。他們不懂得佔領和耕種,隻會搶現成的。北境雖大但卻貧瘠,產出有限不可能餵飽他們。」
這個問題實在是無解,林恩縱然身負遠超時代的見識與眼界,也想不出一個可行的解決辦法。
除非他能憑空變出糧食,這時穿越不帶係統的弊端就體現出來了。
「所以你找我說這些有什麼意義?就目前來看,整件事幾乎是個死結。」
林恩無奈地說道。
庫娜心繫家族和北境人民無可厚非,自由民中有些人也確實該死,但倒也不至於把所有人堵在長城外,白白送給異鬼當軍隊。
掠襲者畢竟是少數,不是所有野人都能翻越長城的,必須是精銳中的精銳才行。大部分野人一輩子都冇見過這道巨大的冰牆,他們隻是野蠻落後,此時為了生存纔不得不向南方進發。
「您有龍,還有瑟恩人的尊敬,自由民們也在傳頌您公正的名聲。」
庫娜的聲音再次堅定下來:
「如果您舉起旗幟,北境人民或許會接受新龍王的統治;麵對死亡,野人中的聰明人也會屈膝,他們並不像自己宣稱的那樣總是硬骨頭。」
「時間足夠的話,臣服的野人也能學會自食其力,成為您的臣民,北境很大,總能找出土地安置他們。」
林恩不由對庫娜刮目相看,雖然她描述的很多東西都隻是空中樓閣,但無疑算是一個思路。
「你不是說北境人和自由民有血海深仇嗎?」
林恩指出其中最大的漏洞,相比起來,讓北境人接受龍王的統治,和讓自由民屈膝這兩件事聽起來還更可行一些。
不管在哪個世界,民族仇恨始終是血腥與動盪的導火索與催化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