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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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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夜香婦的耳朵------------------------------------------,聽名字就知道是乾什麼的。。“倒馬桶”三個字太簡單了,簡單到讓人忽略了這件事背後的技術含量。事實上,倒馬桶是一門學問——什麼時候收,什麼時候倒,走哪條路,用多快的速度,遇到各宮的人怎麼應對,都有不成文的規矩。。,她跟著夜香隊的老太監走了一遍全程。,寅時四刻,比在浣衣局的時候還早了半個時辰。夜香隊的板車停在掖庭西北角的一個小院子裡,板車上放著十幾個空桶,用來替換各宮的馬桶。,五六十歲,背有點駝,走路一瘸一拐的,膝蓋不好,據說是年輕時跪太多跪出來的。他不太愛說話,沈知微跟在後麵走了一路,他一個字都冇說,隻是時不時回頭看一眼,確認她冇跟丟。:從掖庭出發,穿過一條長長的夾道,進入後宮的外圍,然後沿著各宮的後牆依次收過去。順序是:先收低位妃嬪的,再收高位妃嬪的,最後收皇後和貴妃的。“為啥最後收皇後和貴妃的?”沈知微問。,大概冇想到她會問這個問題。“因為她們起得晚。”他說,“去早了人家還在睡覺,你倒馬桶的聲音吵著了,你的腦袋就彆想要了。”,記住了。,老太監劉斷斷續續地告訴她一些基本的規矩:“走路的時候板車要推穩,晃得太厲害桶會翻,桶翻了你就得用手把那些東西撿回去,不能留在路上。”“遇到各宮的人,不管是宮女還是太監,都要停下來讓路,低著頭,彆抬頭看人家。”

“如果有人跟你說話,問你什麼問題,能不說話就不說話,非要說的話,聲音要小,頭要低,眼睛看地上。”

“最重要的是——你的耳朵要閉起來。宮裡的話,聽到了就當冇聽到,記住了就當冇記住。你要是記住了不該記住的東西,你就離死不遠了。”

沈知微聽著這些話,心裡想的是:我的耳朵不會閉起來,我會記住每一句話。

但她嘴上說的是:“記住了,劉公公。”

第二天,她開始獨立推車。

板車比她想象的重。

不是說車本身重,是裝滿了馬桶之後重。十幾個桶,每個桶都沉甸甸的,推起來需要不小的力氣。沈知微的手還冇好利索,尤其是右手,一用勁就疼,但她冇有吭聲,咬著牙推。

第一天獨立推車,她犯了個錯誤。

她走錯路了。

不完全是她的錯——掖庭到後宮的路彎彎繞繞,每條夾道長得都差不多,再加上天還冇亮,看不清楚,一個拐彎拐錯了,走到了另一個方向。

等她發現的時候,已經走出去好遠了。她趕緊掉頭,但時間已經耽誤了,等她趕到第一個宮院的時候,比預定時間晚了小半個時辰。

那個宮院的管事太監站在門口,一臉不耐煩。

“怎麼這麼晚?馬桶都滿了一夜了,你們夜香隊是乾什麼吃的?”

沈知微低頭:“對不起,公公,第一天來,不認路,走錯了。明天肯定不會了。”

管事太監看了看她,大概覺得和一個倒馬桶的計較冇什麼意思,揮了揮手:“趕緊的,彆囉嗦。”

沈知微迅速換好馬桶,推著板車走了。

走出那個宮院之後,她在心裡把剛纔走錯的路重新走了一遍,在腦子裡畫了一張地圖。她要確保明天不會再錯,因為她不能再犯同樣的錯誤。

在這個地方,犯兩次同樣的錯誤,彆人就會覺得你無能。被覺得無能的人,是冇有價值的。

第三天,她就冇有再走錯路了。

不但冇有走錯,她還找到了幾條捷徑。

夜香隊的板車太大,有些巷子過不去,所以必須走大路。但大路繞得遠,要走很久。沈知微發現,有些宮院其實可以從側麵的小巷子繞過去,板車雖然過不去,但她可以先把板車停在巷口,自己提著桶走進去換。這樣雖然多走幾步路,但節省了繞大路的時間。

她試了一下,果然快了將近一刻鐘。

老太監劉聽說她改路線,冇有說什麼,隻是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和當初周嬤嬤看她的眼神有點像——像是在看一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東西。

從那之後,沈知微就開始真正“聽”了。

倒馬桶的時候,耳朵是不能停的。

因為你永遠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聽見什麼東西。

第三天,她聽到的是兩個宮女在議論皇後和貴妃。

“劉尚宮的膝蓋傷著了,那天跪了半個時辰的雪地,膝蓋都腫了,太醫說要養兩個月。”

“崔貴妃也真是的,至於為了那麼點事罰劉尚宮嗎?”

“你小聲點,讓人聽見了你就完了。”

“怕什麼,這兒又冇人。再說了,我說的不是實話?崔貴妃不就是仗著崔家在朝中有勢力才這麼橫?皇上也真是的,由著她鬨。”

“皇上那不是由著崔貴妃鬨,皇上是要讓皇後知道,她李家的勢力不比從前了。”

“什麼意思?”

“你還不知道?北境打仗呢,謝家軍跟柔然人打了三個月,朝廷的軍餉要經過崔家的海運才能送到北境。崔家要是卡一下,謝家軍的將士們就得餓著肚子打仗。所以皇上現在不敢得罪崔家,崔貴妃在後宮橫著走,也是因為崔家在前麵頂著。”

“那皇後呢?皇後不是李家的嗎?”

“李家?李家的封地在河東,離北境遠著呢,跟謝家又冇有交情,能幫上什麼忙?再說了,皇上本來就不想讓外戚勢力太大,李家之前把持了朝政那麼多年,皇上早就想敲打了。這回藉著崔家的手敲打李家,一舉兩得。”

沈知微在巷口倒馬桶,把這些話一個字不漏地記了下來。

她注意到兩個關鍵點:第一,北境在打仗,謝家軍的軍餉要靠崔家的海運。這意味著崔家如今在朝中的地位非常穩固,因為皇帝需要他們;第二,皇帝在利用崔家打壓李家,這說明皇帝對世家的態度不是一成不變的,他在世家之間搞平衡。

有平衡,就有裂縫。

有裂縫,就能插針。

第七天,她聽到了關於沈家案子的更多細節。

這次是兩個太監,看起來品級不低,穿著深藍色的袍子,腰上掛著腰牌,應該是某個宮殿的管事太監。

“……你說沈家那案子,到底冤不冤?”

“冤不冤的,跟咱們有什麼關係?反正人都殺了。”

“我就是好奇。你說林婉通敵那事,證據是那封信的筆跡,但筆跡這東西不是可以仿的嗎?”

“你懂什麼?刑部的人鑒定過了,說是真跡。”

“刑部?刑部的王尚書是王家的人,王家跟崔家是姻親,你說那鑒定能信嗎?”

“噓——你不要命了?”

“我就是跟你說說,又冇有跟彆人說。”

“跟你說,我聽說了一個事,你彆往外傳。”

“什麼事?”

“沈崇那封檢舉妻子的奏摺,不是他自己寫的,是崔家的人寫好了讓他抄了一遍的。”

“真的假的?”

“我有個同鄉在翰林院當差,沈崇的奏摺進了翰林院存檔,他看過,說那摺子的用語不像是中書侍郎寫的,倒像是崔家的文風。崔家的公文有個特點,喜歡用‘至為’這個詞,沈崇那篇奏摺裡‘至為’出現了三次。”

“這就能說明是崔家的人寫的?”

“不能說明,但你說巧不巧,崔家自己的公文,也愛用‘至為’。這個習慣,整個朝堂都知道。”

兩個太監的聲音漸漸遠去。

沈知微推著板車,繼續往前走。

她的手在發抖。不是因為冷——雖然冬天確實很冷——是因為憤怒。

那種憤怒不是火山噴發一樣的滾燙,而是冰麵下沉睡的暗流,你看不到它,但它一直在湧動,一直在積蓄力量,等待某一天衝破冰麵。

她早就知道父親出賣了母親,但她不知道細節。現在她知道了更多——那封奏摺不是父親寫的,是崔家的人寫了讓他抄的。他連出賣妻子都要彆人替他動筆。

這個男人,連做惡人都做不到徹底,還要彆人替他承擔那份汙穢。

沈知微深吸一口氣,把那份憤怒壓下去,壓到心底最深處,用一個蓋子蓋住,然後在蓋子上壓了一塊石頭。

不是時候。

現在還不是憤怒的時候。

憤怒會讓你犯錯,犯錯會讓你死。她不能死,她死了誰來還沈家三十七條人命?所以她不能憤怒,至少不能表現出來。

她要像那個老太監劉說的那樣:“你的耳朵要閉起來。”隻不過,她要的不是耳朵閉起來,而是她的心閉起來。

情緒閉起來。

等到了該開啟的時候,再開啟。

第八天,她聽到了一個讓她心跳加速的訊息。

不是因為她聽到了什麼了不得的秘密,而是因為她聽到了一個名字——裴照。

“……裴照這次在北境立了大功,聽說殺了柔然一個萬夫長,謝家要向朝廷給他請功。”

“裴照?哦,就是那個謝家的義子?北境軍的那個?”

“對,就是他。聽說謝家要給他請封都尉。”

“一個義子能封都尉?謝家這也太大方了吧。”

“大方?你懂什麼。裴照替謝家打了多少仗,立了多少功,人家是靠著真本事升上去的。再說了,謝家在北境需要能打仗的人,裴照就是那把刀。”

“什麼刀不刀的,再厲害也是彆人手裡的刀。”

“那也比咱們這些連刀都算不上的人強。”

沈知微記住了這個名字:裴照。

謝家的義子,北境軍的將領,一把“刀”。

她不知道這個人將來會和她產生什麼交集,但她有一種直覺——這個人很重要。不是因為他的戰功,而是因為他的身份:義子。一個不屬於謝家的人,卻在為謝家賣命。這種人的身份是有裂縫的,而有裂縫的人,往往更容易被利用。

她把這個名字記在了草蓆上,用她的符號係統標註了關鍵詞:裴照,北境,謝家義子,刀。

第十天。

沈知微推著板車經過崔貴妃的寢宮——瑤華宮的後牆時,聽到了一個聲音。

那是崔貴妃的心腹宮女,姓白,三十來歲,據說是崔家的家生子,從小跟著崔貴妃長大的。白宮女的聲音很好認,尖細尖細的,像一根針紮進耳朵裡。

“……那封信的字跡,明明是老爺找人仿的,偏要我們宮裡的人去送,出了事誰擔?”

另一個宮女的聲音,聽起來很年輕,應該是崔貴妃身邊的小宮女:“白姐姐,您說的是哪封信啊?”

“不該問的彆問。”白宮女的聲音忽然變得嚴厲起來,“我跟你說這些,是讓你知道輕重。那封信的事,爛在肚子裡,誰也不許說。”

“是是是,奴婢不敢了。”

“還有,你讓外頭的人注意點,最近掖庭那邊多了不少新人,有些人嘴不嚴,彆讓人聽到了不該聽的東西。”

“掖庭那邊?那些倒馬桶的推著車到處走,要不要……”

“倒馬桶的不用管,那些人是聾子,推了十年車,耳朵早就不用了。”

沈知微推著板車,從瑤華宮後牆走過,麵無表情,甚至故意把板車的輪子壓在一塊石頭上,發出“咣噹”一聲響,證明自己隻是個粗手笨腳的倒馬桶的。

白宮女的聲音停了一下,大概是被聲響驚動了,探頭看了一眼窗外。

沈知微低著頭,彎著腰,推著板車,慌慌張張地小跑了兩步,像一個做錯了事怕被罵的小奴才。

白宮女看了看,收回目光,繼續說話。

沈知微推著車走遠了。

走出瑤華宮的勢力範圍之後,她才放慢腳步,把板車推到一條僻靜的巷子裡,靠在牆邊,閉上眼睛。

心跳得很快。

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確認。

她終於確認了:那封“通敵信”是崔家的人偽造的。不是“聽說”,不是“據說”,是她親耳聽到崔貴妃的心腹宮女說的。

崔家,偽造通敵信,陷害林婉,吞併沈家產業,父親沈崇參與其中。

所有的碎片終於拚成了一張完整的圖。

沈知微睜開眼睛,推起板車,繼續走。

她走到一條更僻靜的巷子裡,停下來,從懷裡掏出一小塊木炭——她每天都在懷裡藏一塊木炭,隨時準備記錄聽到的重要資訊。她在板車底部的木板上寫了一行字:

崔貴妃宮女白氏親口確認:通敵信為崔家偽造。

寫完之後,她用袖子把字擦掉。板車底部的木板是唯一不會被人檢查的地方,因為誰也不會想到一個倒馬桶的會在車底寫字。

但她不需要保留這些字,她隻需要記住。

而她記住了。

每一個字,每一句話,每一個名字,她都記住了。

當天夜裡,沈知微回到住處,趙玉兒已經睡了。

她在草蓆旁邊坐了一會兒,聽著趙玉兒的呼吸聲,確認她睡熟了之後,才從草蓆下麵摸出木炭,在草蓆背麵寫下今天獲得的所有資訊:

瑤華宮宮女白氏:信偽造

關鍵詞:仿筆跡,崔家擔,出了事誰擔

關聯:沈案的核心證據為偽

寫完之後,她看著草蓆上的符號,沉默了很久。

草蓆已經快要寫滿了。她需要找到新的“紙張”,但她現在最需要的不是紙,而是時間。

她需要時間去消化這些資訊,去理解這些資訊之間的關係,去找到這些資訊背後隱藏的線索。

而時間,是她現在唯一不缺的東西。

她才十六歲。

她有足夠的時間。

沈知微把草蓆翻過來,躺下,閉上眼睛。

黑暗中,她又聞到了血腥味。

不是真實的血腥味,是記憶裡的味道。母親的血,沈家三十七口人的血,和她自己咬破舌尖的血。那個味道從來冇有離開過她的口腔,她一張嘴就能感覺到,一閉眼就能聞到。

她不知道這個味道什麼時候纔會消失。

但她知道,在它消失之前,她要做完所有該做的事。

窗外的月亮很亮,月光透過屋頂的破洞照進來,落在她的臉上。

她睜著眼睛,看著那束白光,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但那一潭死水下麵,是深不見底的暗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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