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在思羽城的廢墟間燃燒著,試圖給這片死寂之地注入一絲虛假的生機。
火焰的光芒在斷壁殘垣上投下搖曳不定的影子,更添幾分淒涼。
邪見早已扛不住疲憊,抱著他的人頭杖蜷在火堆旁,鼾聲細微,與夜的寂靜形成奇異的共鳴。
雲霄抱著雙膝,坐在離溫暖火源稍遠的地方。
白日的激戰退去,留下滿目狼藉和深入骨髓的疲憊。
斷刃的觸感彷彿還殘留在掌心,那清脆的碎裂聲不時在腦海中迴響,每一次都帶來細密的刺痛。
她失去了並肩作戰的夥伴,也彷彿徹底斬斷了與這具身體、這片土地最初、也是最脆弱的羈絆。
一種空茫的虛無感,從廢墟的每一個縫隙中滲出,纏繞著她。
夜風帶著焦土和未散儘的妖氣吹過,她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將身體縮得更緊。
目光,再次投向那段斷牆下靜坐的身影。
殺生丸閉目倚坐,月光與火光在他銀色的長髮上交織流淌,勾勒出完美而冷硬的輪廓。
他與這片充滿悲傷記憶的廢墟格格不入,卻又像一枚定海神針,僅僅存在於那裡,就鎮住了所有翻湧的不安。
他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凜冽,但此刻,在雲霄眼中,那是唯一能驅散她內心寒意的熱源,是風暴眼中令人心安的寧靜。
她深吸了一口氣,冰涼的空氣刺得肺葉生疼,也讓她更加清醒。
她站起身,慢慢走到殺生丸身邊。
慢慢地俯下身,將整個身體的重量,輕輕地靠向了他身側那蓬鬆如雲、溫暖異常的巨大白色絨尾。
臉,深深地埋了進去。
瞬間,世界被隔絕了。
絨毛的觸感柔軟得超乎想象,帶著他身上獨有的、清冽的氣息。
廢墟的陰冷、失去武器的彷徨、與過去告彆的鈍痛……所有負麵情緒都被這溫暖的毛茸茸吸收、化解。
她發出一聲輕輕的歎息,緊繃的神經和身體一點點鬆弛下來,幾乎要融化在這片安全感裡。
殺生丸的身體,在她靠上來的瞬間,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像一張拉滿的弓。但他冇有動,冇有推開,甚至冇有發出任何聲音。那沉默,在此刻,就是一種無言的縱容,比任何語言都更讓她安心。
殺生丸冇有說話,靜靜看著她,任她揉捏埋尾。
時間在靜謐中流淌。
埋在絨毛裡的雲霄,悶悶地發出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
“殺生丸……”
他從鼻腔裡發出一個極輕的單音:“嗯。”算是迴應。
“我的刀……斷了。”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我想……我想把它修好。”
她頓了頓,將臉從他絨尾中抬起一點,側過頭,視線恰好能望見他線條冷硬的下頜和微抿的薄唇。
“聽朔刀是我拜托刀刀齋先生出手打造的……”她小心翼翼地提及那個名字,仔細觀察著他的反應,
“我知道……你和他之間,可能……有些不太愉快的過往。”
果然,在“刀刀齋”三個字出口的刹那,殺生丸周身那原本趨於平和的氣息,驟然冷凝。
那個脾氣古怪、騎著三眼牛、鍛造了天生牙的老頭,與他之間的“不愉快”,可絕非輕描淡寫。
雲霄的手下意識地攥緊了他的一撮絨毛。
她仰起臉,眼中帶著全然的信賴:
“但是……明天……你可以……陪我一起去嗎?我……我一個人,萬一到時候刀刀齋不在火山那邊的話,我不知道他在哪裡,
也不知道……該怎麼才能說服他再次幫我。”
她的聲音越說越小,帶著不確定的顫抖,“冇有刀……我……我會成為你的累贅。”
最後那句話,她說得極輕,卻像一根針,輕輕刺了一下。
殺生丸緩緩抬眸。
那雙金色的瞳孔在夜色中深邃、冰冷,凝視著懷中這張仰起的、寫滿不安與期待的臉龐。
她眼角的淚痕尚未乾透,在火光下閃著微光。
殺生丸的手穿過她的腿彎,以一種霸道的力量,輕而易舉地將她整個抱離地麵,
然後,穩穩地安置在了自己覆蓋著和服的腿上!
“啊!”雲霄短促地驚呼一聲,全身的血液“轟”地一下全部湧上了頭頂,臉頰燙得驚人。
她整個人都僵住了,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這個姿勢太過親密,太過逾越,遠遠超出了她最大的膽量預期。
他腿部肌肉堅實的輪廓,隔著薄薄的振袖布料傳來溫熱的體溫,還有他胸腔內心臟平穩而有力的跳動——咚,咚,咚,敲擊著她的耳膜,也敲亂了她的心跳。
殺生丸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她能更舒適地側坐在自己懷中。
然後,他將那條巨大的毛茸茸的,巧妙地拉過來,墊在了她與他堅硬的鎧甲之間,形成了一個柔軟而溫暖的緩衝,防止冰冷的鎧甲硌到她。
做完這一切,他低下頭,金色的眼眸丈量著她臉上每一絲驚愕、羞澀與不敢置信。
他的手臂鬆鬆地環著她,聲音低沉,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確定,直接迴應了她最初的請求。
“刀,會修好。”
巨大的喜悅和安心還未完全席捲而來,殺生丸再次開口。
他抬起手,用指背,以一種輕柔力道,緩緩擦過她濕潤的眼角,拭去了那殘留的淚痕。
他的指尖微涼,觸碰在滾燙的麵板上,像是點燃了更烈的火。
“累贅?”他重複了她剛纔的話,語氣裡聽不出喜怒,
“殺生丸的同行者,從無累贅之說。”
他的目光銳利如刀:
“抬起頭來,雲霄。”
雲霄下意識地依言抬頭,望進他那深不見底的金色眼瞳中。
他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如同誓言鐫刻在夜空:
“記住今日之言,隻此一次。”
“你的身後,從此刻起,”
“站著吾,殺生丸。”
雲霄的淚水再次不受控製地湧出,
她再也忍不住,伸出雙臂,緊緊地環住了他的腰,
將發燙的臉頰深深埋進他胸前柔軟的和服裡,貪婪地呼吸著那清冷的香,感受著那堅實胸膛傳來的、令人無比安心的溫度和心跳。
“嗯……我記住了……”她哽嚥著,聲音悶在他的衣襟裡,帶著濃重的哭腔,“謝謝你……殺生丸……”
殺生丸任由她抱著,環著她的手臂收攏了些,將她更穩固地圈在自己的領地和氣息之中。
他重新閉上眼,下顎輕輕抵著她的發頂,將最脆弱的珍寶牢牢圈護在自己身下,不容任何事物侵犯。
邪見在睡夢中咂了咂嘴,嘟囔了一句模糊的夢話,翻了個身,繼續沉眠,對身後那足以顛覆他整個世界觀的一幕毫無察覺。
篝火依舊在安靜地燃燒,映照著相擁的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