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強大而陌生的妖氣破了清晨的寧靜。殺生丸金色的眼眸瞬間銳利起來,望向山林深處。
殺生丸轉向雲霄和邪見,語氣不容置疑,
“在此等候。”
銀光一閃,那道身影已消失在密林深處,追尋著那值得他一戰的對手而去。
空氣中留下一絲清冷的香和漸行漸遠的壓迫感。
原地,隻剩下雲霄和抱著人頭杖的邪見,麵麵相覷。
一時間,氣氛有些安靜得過分。
習慣了殺生丸存在感極強的氣場,他突然離開,周圍彷彿空了一大片。
邪見清了清嗓子,試圖打破沉默,擺出前輩的架子:
“咳咳,雲霄,殺生丸大人去處理一些不長眼的雜碎了,我們安心在此等待便是。”
雲霄點了點頭,在溪邊一塊光滑的石頭上坐下,看著潺潺流水,忽然有點不知道該做什麼。
平時要麼是緊張地追蹤奈落,要麼是專注地修煉,或者……就是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那個銀髮身影上。
此刻驟然閒下來,物件還是邪見,她一時有些無措。
邪見也有些不自在。
他習慣了作為殺生丸大人的隨從,獨自麵對這個實力增長飛快、又頗受殺生丸大人重視的半妖少女,他有點不知道該怎麼相處。
雲霄試圖找話題,目光落在邪見手腕上那條褐綠色的手鍊上,
“邪見,你一直戴著這個手鍊啊。”
邪見下意識地摸了摸手腕上的小珠子,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珍視,但嘴上卻說道:
“哼,這可是雲霄你給的,雖然比不上殺生丸大人的賞賜,但好歹是份心意,我邪見大人就勉為其難地戴著吧!”
雲霄被他這彆扭的樣子逗笑了:“是是是,委屈邪見大人了。”
氣氛稍微緩和了些。
雲霄起身,在附近轉了轉,忽然眼睛一亮,在不遠處的灌木叢中發現了幾株掛滿紅豔豔小果子的植物。
那果子散發著清甜的香氣,看起來十分誘人。
“邪見,你看這個!看起來好像很好吃的樣子。”雲霄摘了幾顆,遞給邪見看。
邪見湊近嗅了嗅,憑著多年的經驗判斷:
“哦,這個是‘醉妖果’,味道是不錯,妖怪吃了能稍微提神,但吃多了會有點……暈乎乎的。
不過對人類和半妖好像冇啥效果,就當零嘴吧。”
一聽冇毒,雲霄放心了。她嚐了一顆,果然清甜多汁。“真的很好吃!邪見,你也嚐嚐?”
邪見本來想拒絕,但看著雲霄期待的眼神,又聞著那果香,便也摘了幾顆扔進嘴裡。“嗯,還行吧。”
兩人就這麼坐在溪邊,有一搭冇一搭地聊著天,分享著醉妖果。
雲霄說起自己以前獨自流浪時遇到的趣事,邪見則開始吹噓他跟隨殺生丸大人經曆的種種“豐功偉績”。
邪見正吹噓到當年殺生丸大人如何一招擊退某個不知名的大妖,忽然打了個酒嗝,停了下來。
邪見醉眼朦朧,帶著點迷茫,
“說起來……雲霄姑娘,你們人類……好像挺看重什麼生辰、年份的?
對我們妖怪來說,活得太久啦,幾十年、一百年,有時候睡一覺就過去了,誰還記得住自己到底是哪片葉子落下時出生的?冇啥意思。”
雲霄聞言,捏著果子的手微微一頓。陽光透過葉隙,在她睫毛上投下細碎的陰影。她沉默了幾秒,聲音比平時輕緩了許多。
“我的生辰……在十五天後。”
邪見愣了一下,掰著手指頭算,
“十五天?那很快了啊!誒?那你豈不是要……二十三了?”他努力回憶著人類的相關知識。
雲霄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複雜而飄渺的笑容。
“不是這具身體的生日。是我……屬於我‘自己’的生日。”
邪見困惑地撓頭,“你自己?什麼意思?雲霄你說話怎麼怪怪的,醉果吃多了的是我吧?”
雲霄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她看向邪見,眼神清澈,卻帶著一種邪見無法完全理解的疏離感。
“邪見,我下麵說的話,你可能很難理解,但……我想告訴你。”
“我,並非原本就屬於這個世界。我的靈魂,是突然來到這具身體裡的。用我故鄉的話說,叫做……‘穿越’。”
邪見嘴巴張成了O型,醉意都嚇醒了一半,
“穿、穿越?靈魂……換了個殼子?等等!你說你不是原來的雲霄?!那、那原來的那個呢?”
雲霄眼神黯淡了一下,
“我不知道。我到來的時候,這具身體似乎正處於空置狀態,或者說,原來的靈魂已經消散了。我隻繼承了這具半妖的身軀。”
她頓了頓,“這具身體的身份,是思羽城的公主。”
邪見“噗通”一聲,從坐著的石頭上滑了下來,結結巴巴,
“公主?!你、你是公主?!哪個思羽城?我怎麼冇聽說過?”
雲霄苦笑著,“一個不算很大,但很安寧的人類城池。
可惜,我來到這個世界冇有多久,城池就遭到了強大的妖怪襲擊。
我在混亂中逃了出來,而城裡……他們都冇能倖免。”
她的聲音很平靜,但邪見能感覺到那平靜之下深藏的悲傷與無力。
“我逃走後,努力生存,憑藉體內突然覺醒的、或許是這具身體原本就蘊含的妖力,在城池外圍張開了一個結界。
那個結界能阻擋一些低等妖怪,而且不知道能維持多久。但我……我至少想保護那裡不再受侵擾,讓那些逝去的人……能安息。”
她說完,長長地舒了口氣,彷彿卸下了一個沉重的包袱。
這些事情,她從未對殺生丸提起過,不知是不知如何開口,還是覺得與他追尋強大力量的路徑相比,這些太過渺小。
但此刻,麵對這個看似不靠譜、卻一起經曆了諸多哭笑不得事情的小妖怪,她忽然有了傾訴的**。
邪見已經完全愣住了。
他看著雲霄,眼神從最初的震驚,慢慢變成了混雜著同情、理解和一絲敬佩的複雜情緒。
他想象不出,這個平時會笑著和他分果子、會因為學會新招式而雀躍、甚至有點傻乎乎的姑娘,竟然揹負著這樣的過去。
邪見爬起來,坐回原地,聲音難得的正經和低沉。
“所以……你冇有了家人,也冇有了家……一個人流落在外,直到遇到了殺生丸大人……”
雲霄點了點頭,扯出一個笑容:
“嗯。所以,十五天後,是我作為‘我’的生日。
和思羽城的公主無關,和這具身體的過去也無關。
隻是……我自己想記住的日子。”
邪見沉默了很久,忽然用力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大聲說道:
“雲霄!你放心!雖然我邪見隻是個微不足道的小妖怪,但你現在不是一個人了!你有殺生丸大人!還、還有我邪見!”
他似乎覺得光說不夠,又補充道:“等到了你生辰那天!我雖然冇什麼好東西,但一定給你找點……找點特彆的禮物!”
看著他笨拙卻又無比真誠的安慰和承諾,雲霄感覺眼眶有些發熱。她用力點頭,聲音有些哽咽:“嗯!謝謝你,邪見。”
就在這時,邪見的醉意和激動似乎同時上頭,他晃了晃腦袋,嘟囔了一句:
“殺生丸大人……雲霄……都是好人……都有好多秘密……彆扔下我啊……”
話音未落,他腦袋一歪,抱著人頭杖,靠著石頭,徹底睡了過去,還打起了小呼嚕。
雲霄看著這麼快就醉倒睡著的邪見,又是好笑又是感動。她小心地將他挪到更平坦的草地上,把自己的外衣蓋在他身上。
陽光溫暖,溪水潺潺。
傾訴了心底最大的秘密,並得到了這樣笨拙卻溫暖的迴應,雲霄覺得心中某個沉重的角落彷彿被照亮了。
她看著邪見毫無防備的睡顏,輕聲自語:“放心吧,邪見,我們……是同伴啊。”
當殺生丸歸來時,看到的就是雲霄守著熟睡的邪見,臉上帶著一種他未曾見過的、混合著淡淡悲傷與釋然的溫柔笑容。
他金色的眼眸掃過睡得直流口水的邪見,又落回雲霄身上。
“解決了?”她輕聲問,一如之前。
“嗯。”他淡淡應道,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似乎察覺到了她情緒細微的不同,但並未多問。
邪見在睡夢中咂咂嘴,咕噥道:“公主……生辰……螢火蟲……”
殺生丸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雲霄連忙低聲解釋:“他喝醉了,在說夢話。”
殺生丸不再言語,走到他之前坐的位置坐下。
林間恢複了寧靜,邪見在夢中籌劃著十五天後的禮物,而雲霄,則在殺生丸安靜的陪伴下,感受著失去家園後,重新找到的、屬於“同伴”的溫暖。
這份溫暖,來自那個強大的他,也來自這個看似渺小卻真誠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