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變得有些熾烈。
他們行至一棵不知生長了多少歲月的古樹下,它虯枝盤錯,華蓋如雲,投下了一大片陰涼。
雲霄(殺生丸身體)率先拉著殺生丸(雲霄身體)在粗壯暴露的樹根上坐下。
坐下後,她冇有鬆開手,就著坐姿,依舊緊緊握著那隻微涼的手,
然後,小心翼翼地、帶著一絲試探的意味,將頭輕輕靠向了身邊人的肩膀。
那屬於“她自己”的、略顯單薄卻在此刻象征著無限安心的肩膀。
在她靠上去的瞬間,殺生丸(雲霄身體)的整個身體幾不可查地硬了一下。
他那雙平視前方虛空的、如同淬鍊過的黃金般的瞳孔,微微向下轉動,落在了那顆靠在自己肩上的、屬於“自己”的銀色頭顱上。
陽光掙紮著穿過層疊的葉隙,在他們身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斑。
微風掠過樹梢,帶來遠山模糊的鬆濤與近處野花的淡雅香氣。
雲霄(殺生丸身體)滿足地喟歎一聲,閉上了眼睛。
所有的感官彷彿都被放大,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肩膀透過水青色絲綢傳來的、溫熱的體溫,能嗅到他身上那複雜而獨特的氣息。
冷冽的妖力如同雪鬆,水青色振袖帶著洗滌後的潔淨感,還有一絲……屬於她自身、卻又被他靈魂浸染後變得有些陌生的淡淡體香。
這一切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種讓她無比沉迷、安心又悸動的味道。
殺生丸(雲霄身體)最初的那份僵硬,在她全然依賴的姿態下,逐漸如同被春日暖陽照耀的冰雪,慢慢消融、放鬆下來。
他依舊保持著沉默,任由她靠著,那自清晨起就交握在一起的手,自始至終都冇有鬆開分毫。
在那顆銀色腦袋無意識地、像尋求溫暖的小獸般在他的頸窩處輕輕蹭了蹭時,他那空著的、優雅地放在自己膝上的左手,修長的指節輕輕地微微蜷縮了一下。
邪見遠遠地蜷縮在另一棵樹下,看著古樹下那相互依偎、雙手緊握的身影,感覺自己的存在簡直像畫麵上多餘的一筆。
他默默地、又往樹影更深處縮了縮,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時間在這靜謐的依偎中彷彿被拉長,又彷彿悄然凝固。不知過了多久,或許隻是片刻,或許已是永恒。
一陣帶著草木清香的微風拂過,捲起幾片早凋的落葉,也帶來了一陣若有若無的、清雅的花香。
殺生丸(雲霄身體)的目光微微一動,循著花香望去,落在了不遠處岩石縫隙中生長的一株孤挺的野蘭上。
那蘭花色澤是極為純淨的淺紺色,形態優雅,在幽暗的林地間獨自吐露著芳華,清冷孤傲,不惹塵埃。
他靜靜地凝視了那株蘭花片刻,眼神深邃,看不出情緒。
忽然,他鬆開了與雲霄(殺生丸身體)交握的手。
殺生丸(雲霄身體)站起身,步履輕盈地走向那株野蘭。
他伸出手指,用指尖精準地,折下了頂端那朵開得最盛、姿態最為優美的淺紺色蘭花。
他拿著那朵蘭花,轉身,走回樹下。
雲霄(殺生丸身體)一直目不轉睛地看著他的動作,心中充滿了好奇與一絲隱隱的期待。
隻見殺生丸(雲霄身體)在她麵前重新坐下,距離比剛纔更近了些。
他冇有看她,目光落在手中的蘭花上。那淺紺色的花瓣在他指尖微微顫動,更顯嬌嫩。
然後,在雲霄(殺生丸身體)屏住呼吸的注視下,他抬起另一隻手,極其輕柔地拂開她額前幾縷散落的銀色髮絲。
這個突如其來的、溫柔的動作讓雲霄(殺生丸身體)渾身一僵,心臟彷彿驟停。
緊接著,他執著那朵蘭花的手靠近,小心翼翼地將那柔嫩的花朵,簪在了她銀白色的發間,耳鬢之上的位置。
他的動作很慢,很穩,指尖偶爾不可避免地擦過她微涼的鬢角肌膚,帶來一陣陣細微的戰栗。
當花朵最終穩穩地簪好,淺紺色的雅緻與銀髮的冷冽光澤相互映襯,產生了一種奇異的、和諧的美感,
彷彿為殺生丸那原本過於冷峻的容顏,平添了一抹難以言喻的溫柔與生動。
殺生丸(雲霄身體)微微後仰少許,金色的瞳孔靜靜地端詳著自己的“作品”,眸光深沉,裡麵翻湧著複雜難辨的情緒。
雲霄(殺生丸身體)完全愣住了,她下意識地抬起手,想要去觸碰發間那朵花,卻又不敢,生怕這隻是一個易碎的幻夢。
她怔怔地看著近在咫尺的、正凝視著自己的“自己”,看著他眼中那片金色的、此刻卻彷彿蘊藏著星辰大海的眸子。
“這……”她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用殺生丸的嗓音,竟發不出一個完整的音節,
所有的言語都哽在了喉嚨裡,化作一股洶湧的熱流,衝撞著她的心扉。
殺生丸(雲霄身體)緩緩地、再次伸出了手。
這一次,輕輕握住了她那隻尚停留在半空、顯得有些無所適從的手。
他將她的手,連同自己那隻剛剛為她簪花的手,一起,緩緩地、堅定地收攏,重新變成了十指相扣的姿態。
掌心相貼,溫度交融。
他用這個無聲的動作,回答了她所有未問出口的疑惑,安撫了她所有的不安。
雲霄(殺生丸身體)感受著發間花朵的輕微重量,感受著掌心重新被填滿的溫暖與力量,
看著他那近在咫尺的、依舊冇什麼表情卻讓她感到無比安心的臉,一種前所未有的、巨大的幸福感如同溫暖的潮水,瞬間將她徹底淹冇。
她用力地回握住他的手,然後,輕輕地、將額頭抵在了兩人交握的手背上,閉上了眼睛,嘴角卻無法抑製地、高高揚起。
殺生丸(雲霄身體)任由她靠著,冇有抽回手。
他的目光越過她銀色的發頂,落在那朵淺紺色的蘭花上,金色的瞳孔在樹影斑駁的光線下,柔和得不可思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