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了八個人,來了你們五位。比我想像的多,是好事。」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掃過在場每一張麵孔。
「叫大家來,不為別的,先前也跟你們打過招呼了。」
「樓裡的味兒,堵不住鼻子。都是曾經的鄰居,不能讓他們爛在家裡,臭了活人的地界。」
「我知道你們怕,」許大爺繼續道,語氣平靜,「怕染病,怕晦氣,怕碰了死人自己也沾上不乾淨的東西。」
他用拖布杆指了指房間中央那口泉眼,「老頭子我別的不敢說,但這口【清心泉】,能保大家平安。」
「動手前,都喝上一碗,能驅邪避穢,強身健體,守住靈台清明。」
「結束後,也都喝上一口,也能恢復精力,祛除疲乏。」
林杭心中一動,他的「銳感」能清晰地感知到,那泉水中蘊含的生機與淨化之力。
也正是昨日他感知過的許大爺用來清洗樓道的特殊水源。
怎麼感覺源源不斷的,難不成是LV2建築?
可惜,他看不到屬於別的居民召喚出來的建築麵板。
「而且,不白乾。」許大爺話鋒一轉,提到了實際的利益,「清理完,他們留下的吃的、用的,都歸你們,按勞分配,這是你們應得的。」
「我一把老骨頭了,也不缺啥。」
說到這,一邊的周教授趕忙咳嗽了一聲,「咳咳,我也是老骨頭,穿越到這世界,怎麼會不缺東西呢。」
「我都缺,你肯定也會缺的許大哥。」
「而且冇有你帶頭,我們也不敢去啊,誰知道那些怪鳥惡犬,有冇有留在死去的居民房裡……」
「你肯定要拿的!」
他說完,眾人也是點頭。
林杭也點頭。
他其實不是冇有想過去別的居民家裡拿取物資。
但是他冇有許大爺這感知死亡的能力,萬一闖到有活人居住的屋子裡,他覺得不妥。
不過,林杭對於許大爺這無私的精神,還是有點不解。
此時,他回想起來曾經1棟的某個業主發起了個簽字,大抵是同意清潔員工夜晚可以在雜物間休息。
當時林杭覺得並冇有所謂,直接簽名了。
現在想想,也許是這個原因?
聽到眾人的反饋,許大爺沉默了片刻,臉上的皺紋似乎更深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聲音變得更加低沉。
「其實……今天找你們來,真正的原因是……我們1棟,之所以被那些東西當成肥肉,夜夜盯著咬,死的人最多……根源,應該在我這裡。」
一句話,石破天驚!
每個人的表情都變得精彩起來。
林杭一直覺得許大爺對1棟的責任感這麼重,連對死人都如此尊重。
很不符合穿越到危機世界下的人性邏輯。
至少如果是他,他不可能會做出許大爺這幾天做的事情。
看來,的確是有更深層次的原因!
「在我這雜物間的裡間,」許大爺用拇指指了指身後一扇不起眼的小門,「剛穿越的那個晚上,裡麵多了一個『東西』。我叫它……【血月神龕】。」
他邊說邊開啟了一個小木門。
血月神龕顯現而出!
這個神龕的中間,擺放著一輪血月,就跟每天晚上掛在天上的那樣!
而林杭眼前竟然出現了它的麵板。
這也表明瞭它不是許大爺的所有物。
就是穿越到這個世界後,突然出現到小區的某個位置的……
【血月神龕V2 (紫色)】
【特性:LV2激發(特殊),LV2血癮(特殊),LV2巢穴(特殊),LV2狂癮(負麵)】
LV2激發:大幅激發使用者對自身力量提升及對卡片召喚物的適應性。
LV2獻祭:可以向神龕獻上祭品,神龕將根據祭品的品質,暫時性灌注力量,使使用者的某項能力獲得巨大提升,但提升後會有疲乏期。
LV2巢穴:血月降臨後,神龕的力量會以自身為中心,形成一個無形的「巢穴領域」,徵召血月生物。被「徵召」來的怪物在進入此領域後,會產生強烈的領地意識。
它們會滯留在領域內,將這裡視為自己的巢穴,並主動攻擊任何未被「徵召」或未被神龕認可的外來者。
LV2狂癮:被動放大**與執念,強化心裡的恐懼和弱點,過度使用會導致精神混亂。
紫色品質?
這肯定比綠色品質還要高。
而且可能還高不止一個層級。
快速閱讀這四個特性,林杭在驚訝的同時,心裡也完全明朗了……
許大爺昨晚實力猛漲,但是卻有後遺症的原因,應該是他獻祭了什麼……
而這些血月生物,每天一到點就圍著1棟攻擊,還有領頭羊一直在外麵守門,一定是「巢穴」帶來的特性……
林杭冇有繼續思考,而是聽著許大爺的繼續闡述。
「剛發現它時,」許大爺的眼神有些恍惚,「我以為是老天爺看我老頭子可憐了這麼多年,賞給我的救命稻草。它確實給了我力量,活下來。」
「還在第一個晚上打死了不少怪物,獲得了不少卡片。」
他的語氣漸漸帶上了一絲痛苦:「可很快我就發現不對。」
「雖然我能夠快速適應卡片帶來的實力增幅,但是我好像有點瘋了……」
「戰友戰死的畫麵,老伴去世的場景,還有被兒女無視的過程,每到夜晚都會在我腦海裡無限重複。」
「我隻好出門多打些狗。」
「或者多洗幾遍樓道。」
許大爺的聲音開始顫抖:「1棟的大家對我都很好,要不是當初7樓的那個小姑娘主動發起簽名,說服物業讓我可以每晚住在這。」
「我可能早就因為露宿街頭,人都冇了……」
他花白的頭髮微微顫抖,握著拖布杆的手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
「穿越過來天一亮,我就去7樓敲門詢問她是否還安好。」
「冇了……他們一家都冇了……」
「當我意識到,是神龕像燈塔一樣把怪物吸引到1棟時……」許大爺的聲音低沉下去,不再顫抖,反而帶著一種被碾碎後的平靜,「那份愧疚,就在我心裡紮了根。」
他抬起手,用力戳了戳自己的心口,指節愈發發白。
「它在這裡頭,發芽,長葉,最後長成了一棵我砍不斷的樹。」他的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眼神裡是濃得化不開的疲憊和痛苦,「我看著樓道裡的血,聞著門縫裡透出來的味兒……我就覺得,1棟每一個冇了的人,都是我許進害的。」
「尤其是想到大家平時對我的好……」他的聲音再次哽嚥了一下,但迅速被他壓了下去,轉而變成一種近乎偏執的堅定,「1棟的不少人都幫過我,替我說過話。現在,他們中的大部分人都因為我這兒的這個東西,冇了。」
他猛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像是燒著兩團闇火,目光死死盯著那扇通往神龕的小門。
「所以!」
「我得守著!」
「活人,我得儘量護著!」
「死人,我也得讓他們乾乾淨淨地上路!」
「這1棟,隻要我老頭子還有一口氣,就得守下去!這是我欠他們的,我得還!」
最後幾句話,他幾乎是低吼出來的,那不是崩潰,而是一種立誓般的決絕。
那股長久以來支撐著他打掃樓道、驅趕巨獸、乃至在此刻坦誠一切的強大執念,在此刻顯露無疑。
林杭一時間有點說不出話來。
他原本以為的開會隻是簡單說明一下今天清理樓道的任務。
冇想到許大爺會如此坦誠。
也許他的愧疚醞釀了好幾天,已經到了必須要與人傾訴的爆發點了……
林杭捫心自問,若神龕在他屋裡,他絕不會將鄰居的死歸咎於自己。
是「狂癮」扭曲了許大爺的心智?
還是他獨特的經歷放大了這份責任感和愧疚感?
無論如何,能將這份力量與罪責一同扛起,並試圖守護到底……
他覺得許進,是個善良的人,更是個勇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