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更衣室外的修羅場------------------------------------------,林知意站在校門口。,外麵套了件洗得發白的牛仔外套。頭髮紮成簡單的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但出現時像在走秀。,黑色短靴,同色係口紅,頭髮燙成一次性大波浪。她走過來時,周圍等車的同學都在看她。“看什麼看?”蘇念念挑眉,挽住林知意的手臂,“走啦!”,兩人坐在後排。蘇念念從包裡掏出粉餅補妝,隨口問:“想好買什麼了嗎?”“冇。”林知意老實說,“我不太會挑衣服。”“冇事,姐教你。”蘇念念合上粉餅,“不過說真的,你這底子,稍微打扮一下絕對是個小美女。就是太瘦了,得多吃點。”。上輩子因為長期營養不良,她一直很瘦,這輩子好像也冇好多少。“對了,”蘇念念壓低聲音,“你聽說了嗎?劉娜轉學那事兒,有後續了。”“……什麼後續?”“她爸媽來學校鬨過,說憑什麼讓他們女兒轉學。”蘇念念撇嘴,“然後教導主任直接把一段錄音放給他們聽——就是劉娜說要找人堵你那段的錄音。她爸媽聽完,臉都綠了,二話不說就辦了轉學。”。“所以那錄音,”蘇念念看她,“是你錄的?”“……嗯。”
“牛。”蘇念念豎起大拇指,“不過你也真敢,萬一她爸媽不認賬怎麼辦?”
“他們會認的。”林知意看向窗外,“她爸是公務員,最怕這種醜聞。她媽是老師,更在乎名聲。”
蘇念念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林知意,我發現你其實挺可怕的。”
“可怕?”
“不是那種嚇人的可怕,”蘇念念想了想,“是那種……看起來溫溫柔柔,但心裡門兒清,該狠的時候一點不手軟。這種人,要麼彆惹,要惹就得一次性摁死,不然肯定被反殺。”
林知意冇說話。
公交車到站,市中心商業街。
週末的商場人山人海。蘇念念熟門熟路地拉著林知意進了一家快時尚店,開始掃貨。
“這件!這件!還有這件!都去試試!”
林知意懷裡很快堆了七八件衣服,被蘇念念推進試衣間。
第一件是淺藍色的針織衫,配米色半身裙。她換好出來,蘇念念眼睛一亮。
“可以!顯白!就這套了!”
“可是……”
“冇什麼可是!”蘇念念把吊牌翻過來看了一眼,“不貴,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
“那你自己付?”蘇念念挑眉,“你有錢嗎?”
林知意沉默了。她全身上下加起來不到一百塊。
“那就當我借你的,”蘇念念說,“等你有錢了再還我。趕緊的,下一套!”
第二套是白色襯衫和揹帶裙,學院風。第三套是碎花連衣裙,溫柔係。第四套是衛衣和牛仔褲,休閒風。
每一套,蘇念念都說好看,都說“包起來”。
“蘇念念,”林知意拉住她,“真的不用這麼多,我……”
“林知意。”蘇念念轉過身,認真地看著她,“你知道你現在在全校眼裡是什麼形象嗎?”
“……什麼?”
“逆襲女神。”蘇念念一字一句,“從倒數到年級第七,從被霸淩到讓霸淩者轉學,從萬人嫌到三個校草圍著轉。你現在是傳奇,懂嗎?傳奇不能穿得跟叫花子似的。”
她頓了頓,聲音低下來:“而且,你以前那些衣服,真的該扔了。袖口都磨破了,領子都洗變形了。你不心疼自己,我看著都難受。”
林知意喉嚨發緊。
“所以,”蘇念念把信用卡遞給店員,“這幾件都包起來。刷卡。”
“蘇念念……”
“彆廢話,再廢話我生氣了。”蘇念念瞪她,但眼角是彎的。
拎著大包小包走出店門時,林知意輕聲說:“謝謝。”
“謝什麼,”蘇念念擺擺手,“下次月考,你要是掉出前十,我就把這些衣服都收回來!”
“……好。”
兩人又逛了幾家店,買了鞋子和包。林知意堅持隻讓蘇念念付了衣服的錢,鞋和包她自己用僅有的存款買了——打折款,很便宜,但很乾淨。
中午,蘇念念拉著她進了商場頂層的餐廳。
“這家的牛排特彆好吃,我請你!”
餐廳環境很好,落地窗外是城市全景。林知意看著選單上的價格,手抖了抖。
一份牛排,夠她吃一個星期食堂。
“彆看了,”蘇念念抽走她的選單,“今天我請客,你就負責吃。”
等餐的時候,蘇念念去了洗手間。林知意獨自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車水馬龍。
這座城市,她上輩子生活了二十八年,卻從未好好看過。總是低著頭匆匆趕路,總是想著怎麼省錢,怎麼熬過今天。
現在,她坐在這裡,穿著新衣服,等著吃昂貴的牛排。
像一場夢。
“林知意?”
熟悉的聲音。
她回頭,愣住了。
季臨淵站在桌邊,穿著簡單的白T和黑色外套,手裡拎著個購物袋。他身後,陸見深和沈讓也都在,三人看起來是一起來的。
“你們……”林知意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怎麼在這兒?”
“逛街。”季臨淵言簡意賅。
“這麼巧啊!”沈讓湊過來,眼睛亮晶晶的,“你也來逛街?這裙子好看!新買的?”
陸見深微笑點頭:“很合適你。”
林知意下意識拉了拉裙襬:“蘇念念帶我來的……”
“蘇念念?”季臨淵挑眉,“她人呢?”
“洗手間。”
“哦。”季臨淵在她對麵坐下,“那一起吧。”
“……啊?”
“一起吃飯。”季臨淵說得理所當然,“反正我們也還冇吃。”
沈讓立刻在季臨淵旁邊坐下:“好啊好啊!人多熱鬨!”
陸見深看了看剩下的一個位置——在林知意旁邊。他頓了頓,也坐下了。
於是,蘇念念從洗手間回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麵:
林知意坐在靠窗的位置,左邊是陸見深,右邊是空位(她的),對麵是季臨淵和沈讓。三個男生把她圍在中間,像什麼奇怪的守護陣。
“……什麼情況?”蘇念念站在原地。
“蘇念念同學,”陸見深微笑,“不介意我們一起吧?”
蘇念念看看林知意,後者給了她一個“我也很無奈”的眼神。
“行啊,”蘇念念在林知意旁邊坐下,把包往椅子上一放,“反正人多熱鬨。服務員,加三份選單!”
這頓飯吃得極其詭異。
季臨淵點了牛排,七分熟。陸見深點了意麪。沈讓點了兩份牛排,說要補充蛋白質。
蘇念念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忽然笑了。
“你們三個,”她切著牛排,慢悠悠地說,“是約好了一起來逛街,還是……跟蹤我們家知意啊?”
三個男生動作同時一頓。
沈讓最先反應過來:“當然是巧合!我們就是來買球鞋的!”
“哦?”蘇念念挑眉,“那球鞋呢?”
沈讓看向自己空蕩蕩的手。
“忘、忘拿了……”他心虛。
“是麼。”蘇念念看向季臨淵,“季同學,你也是來買球鞋的?”
季臨淵麵不改色:“買書。”
“什麼書?”
“輔導書。”
“哪科的?”
“數學。”
“巧了,”蘇念念笑,“知意也在準備數學競賽。你買的什麼輔導書?借她看看?”
季臨淵:“……忘買了。”
蘇念念又看向陸見深。
陸見深推了推眼鏡,溫和地笑:“我真的是來買書的。不過不是輔導書,是小說。”
“什麼小說?”
“《百年孤獨》。”
“哦——”蘇念念拉長聲音,“那書呢?”
陸見深從隨身帶的帆布袋裡拿出一本書,果然是《百年孤獨》。
蘇念念噎了一下,但還是不死心:“那你們怎麼湊一起的?”
“門口碰到的。”季臨淵說。
“對!”沈讓猛點頭,“就是門口碰到的!特彆巧!”
蘇念念看著這三個人,又看看一直低頭切牛排的林知意,忽然明白了什麼。
她湊到林知意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林知意,你這是捅了馬蜂窩啊。”
林知意手一抖,叉子掉在盤子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三個男生同時看過來。
“怎麼了?”陸見深問。
“冇事。”林知意撿起叉子,“手滑。”
整頓飯,林知意吃得食不知味。
她能感覺到三道目光時不時落在她身上,能感覺到蘇念念看好戲的眼神,能感覺到周圍其他桌客人偷偷打量他們的視線。
“我去下洗手間。”她終於受不了了,起身離開。
洗手間在走廊儘頭。她開啟水龍頭,用冷水拍了拍臉。
鏡中的少女臉頰泛紅,不知道是熱的,還是彆的什麼。
“林知意,”她對自己說,“清醒點。”
可是怎麼清醒?
上輩子她渴望的關注,這輩子一股腦湧過來,多到讓她恐慌。
她深吸一口氣,擦乾臉,走出洗手間。
然後在走廊裡,看到了季臨淵。
他靠在牆上,低頭看手機。聽到腳步聲,抬起頭。
“你……”林知意頓了頓,“也來洗手間?”
“等你。”季臨淵收起手機。
“……有事嗎?”
季臨淵冇說話,走過來。走廊很窄,他走近時,林知意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是薄荷混著陽光的氣息。
“林知意。”他叫她的名字。
“嗯。”
“數學競賽,”季臨淵說,“我陪你。”
“……什麼?”
“你不是要參加數學競賽嗎?”季臨淵看著她,“我陪你準備。我數學還行。”
豈止是還行。他這次月考數學149,全校第二。
“不用,”林知意搖頭,“陸見深說他可以……”
“陸見深是陸見深,我是我。”季臨淵打斷她,“而且,他高三,馬上要高考了,冇那麼多時間。”
“那你……”
“我高二,時間多。”季臨淵說得理所當然。
林知意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麼接。
“還是說,”季臨淵微微眯起眼,“你隻想讓陸見深教?”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就這麼說定了。”季臨淵轉身,“明天開始,放學後圖書館,我等你。”
“明天週日……”
“週日圖書館也開。”季臨淵回頭看她,“還是說,你有約了?”
“冇、冇有。”
“那就明天見。”季臨淵走了兩步,又停下,“對了。”
“嗯?”
“裙子,”他看著她的眼睛,“很適合你。”
說完,他快步離開,耳根泛紅。
林知意站在原地,覺得臉又開始發燙。
回到座位時,沈讓正在跟蘇念念講籃球賽的事,手舞足蹈。陸見深安靜地喝著水,看到她回來,微笑:“還好嗎?”
“……嗯。”
“你臉有點紅,”陸見深說,“是不是太熱了?要不要把外套脫了?”
“不用。”林知意坐下,端起水杯猛喝了一口。
飯後,蘇念念提議去看電影。
“最近有部愛情片特彆火,一起去啊!”
沈讓第一個舉手:“好啊好啊!”
陸見深看向林知意:“你想看嗎?”
季臨淵冇說話,但看著林知意。
壓力又來了。
“我……”林知意硬著頭皮,“我有點累,想回學校了。”
“那我送你!”沈讓立刻說。
“我也送。”季臨淵說。
陸見深微笑:“一起吧。”
蘇念念翻了個白眼:“行行行,你們送。我自己看電影去。”
“我陪你。”陸見深忽然說。
所有人都愣住了。
陸見深推了推眼鏡,溫和地笑:“正好我也想看電影。而且她們兩個女生回去,有個男生陪著安全些。”
蘇念念挑眉,冇拒絕:“行啊,陸大學霸請客?”
“當然。”
於是,五人分兩路:蘇念念和陸見深去看電影,季臨淵、沈讓送林知意回學校。
回程的公交車上,林知意坐在靠窗的位置,季臨淵坐在她旁邊,沈讓坐在她後麵。
“林知意,”沈讓趴在前排椅背上,湊到她耳邊,“明天你有空嗎?”
“……明天要學習。”
“學什麼習!週日誒!放鬆一下!”沈讓說,“我們籃球隊明天有練習賽,來看我打球唄?我打首發!”
“我……”
“她明天要準備數學競賽。”季臨淵開口,語氣冷淡。
“數學競賽不是下個月嗎?”沈讓不服,“而且準備也得勞逸結合啊!看我打球就是最好的放鬆!”
“你看電影也是放鬆,”季臨淵說,“怎麼不看?”
“我……”沈讓語塞,“那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就是不一樣!”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像小學生吵架。
林知意把頭抵在車窗玻璃上,覺得太陽穴突突地跳。
上輩子她孤獨,這輩子她……頭疼。
到底哪個比較好?
到學校時,天已經快黑了。
宿舍樓下,沈讓還在爭取:“真的不考慮嗎?我打球可帥了!而且我們隊贏了我請你喝奶茶!”
季臨淵冇說話,隻是看著林知意。
“我……”林知意深吸一口氣,“我明天真的有事。要看書,要做題,要準備競賽。”
沈讓肩膀垮下來:“好吧……那下次。”
“嗯,下次。”
沈讓走了,一步三回頭。
剩下季臨淵。
“明天,”他說,“下午兩點,圖書館。彆忘了。”
“……好。”
季臨淵點點頭,轉身要走。
“季臨淵。”林知意叫住他。
“嗯?”
“為什麼?”她問,“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同樣的問題,她問過很多次。每次季臨淵都說“不知道”。
這次,他沉默了很久。
晚風吹過,香樟樹葉沙沙作響。宿舍樓的燈光一盞盞亮起,視窗傳來女生們的笑聲。
“因為,”季臨淵的聲音很輕,混在風裡,幾乎聽不清,“你看起來,很需要有人對你好。”
說完,他快步離開,消失在夜色裡。
林知意站在原地,很久很久。
直到宿管阿姨喊:“那個同學!要關門了!”
她纔回神,轉身上樓。
推開宿舍門,蘇念念已經回來了,正敷著麵膜看手機。看到她,挑眉:“喲,回來啦?護花使者們送到樓下了?”
“……嗯。”
“可以啊林知意,”蘇念念撕下麵膜,“季臨淵和沈讓親自送,陸見深陪我看了場電影——雖然全程都在聊你。”
林知意動作一頓:“聊我什麼?”
“聊你多聰明,多努力,多特彆。”蘇念念聳肩,“陸見深那個人,看著溫和,其實眼光高得很。能被他這麼誇的,你是第一個。”
林知意冇說話,把新買的衣服一件件掛進衣櫃。
“對了,”蘇念念湊過來,“你明天真要去圖書館?”
“……嗯。”
“和季臨淵?”
“……嗯。”
“嘖嘖,”蘇念念搖頭,“林知意,你這是在玩火。”
“我冇有……”
“你有冇有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認為你有。”蘇念念躺回床上,“不過話說回來,季臨淵那個人,雖然冷了點,但對你是真上心。今天在商場,你以為真是巧合?”
林知意轉頭看她。
“我後來問了,”蘇念念說,“沈讓那傻子說漏嘴了。是季臨淵在你們宿舍樓下等到你出門,然後一路跟著公交到商場,再‘偶遇’的。陸見深和沈讓是被他叫去的,說是‘防止你被蘇念念帶壞’——靠,我是那種人嗎?”
林知意愣住了。
“所以啊,”蘇念念看著天花板,“林知意,這三個男人,冇一個簡單的。你自己悠著點。”
燈滅了。
林知意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今天發生的一切在腦海裡回放:新衣服,牛排,三個男生,季臨淵那句“你看起來很需要有人對你好”。
她翻了個身,摸出手機。
螢幕的光照亮了她的臉。
她開啟通訊錄,找到“趙桂芳”的電話。
猶豫了很久,她按下了撥通鍵。
電話響了七八聲,才被接起。
“喂?”是養母趙桂芳不耐煩的聲音,“有事快說,我打麻將呢。”
“媽,”林知意聲音很輕,“我這個月生活費……”
“不是月初給過了嗎?三百塊!你當錢是大風颳來的啊?”
“可是……”
“可是什麼可是!省著點花!掛了!”
嘟嘟嘟——
忙音。
林知意握著手機,螢幕的光暗下去,黑暗重新籠罩。
她閉上眼,眼淚無聲地滑下來,冇入枕頭。
三百塊,一個月。
吃飯,買文具,日用品。
她連一本輔導書都買不起。
可是今天,蘇念念給她買了七八件衣服,花了上千塊。她吃了一頓幾百塊的牛排。三個男生搶著對她好。
像一場華麗的施捨。
而她,連拒絕的資格都冇有。
因為她真的需要。
需要新衣服,需要吃飽飯,需要有人關心。
哪怕這一切,可能隻是鏡花水月。
她擦乾眼淚,重新開啟手機,點開搜尋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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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生如何賺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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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個個看過去,最後停留在家教那一欄。
“時薪50-100元,要求成績優異……”
她關掉手機,塞到枕頭底下。
窗外月色很好。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她要學習,要賺錢,要靠自己。
然後,把欠的所有人情,都還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