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點四十。
窗外天剛矇矇亮,院子裡公雞扯著嗓子叫了三遍。
隔壁房間傳來老爹陳建軍起床的動靜,拖鞋在水泥地上拍得啪啪響,緊接著是廚房的水龍頭聲,鐵鍋碰灶台的聲音。
陳峰掀開被子坐起來,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青澤縣常住人口:289,714人】
【今日收益:289,714元】
【累計餘額:1,427,856元】
一百四十多萬了。
加上昨天轉給劉浩的十萬,他回來這幾天光係統進賬就超過一百五十萬。
陳峰鎖屏,把手機揣進褲兜。
洗漱完出來,老媽李秀蘭已經在廚房忙活了,鍋裡煮著小米粥,案板上切好了一碟鹹菜疙瘩,旁邊還蒸了兩個白麪饅頭。
“媽,我今天出去辦點事,中午不回來吃。”
李秀蘭頭也沒回,手裡的鏟子在鍋底攪了兩下:“又出去瞎晃?你爸說你……”
“我爸說啥了?”
“說你腦子有病。”李秀蘭把粥盛進碗裡,放到桌上,“他原話。”
陳峰坐下來,拿起饅頭咬了一口。
“那他說得挺準。”
李秀蘭瞪了他一眼,沒好氣地把鹹菜碟子推過來。
陳峰三口兩口吃完早飯,打車直奔縣政府。
他今天要去瞭解縣招商局的政策,如果可能的話,最好通過政府渠道把廠房找好。
畢竟幾百萬的專案,如果沒有政府做背書,私下盤一個場子,裡麵有多少彎彎繞誰也不知道,
即便自己不差錢,也不想在這方麵被坑一把。
青澤縣的招商局在縣政府大樓。
說是大樓,其實就是一棟八十年代建的六層辦公樓,外牆貼的白瓷磚掉了一大片,露出底下灰撲撲的水泥。
大門口兩根柱子上掛著紅底白字的牌匾,金漆褪了大半,“青澤縣人民政府”幾個字歪歪扭扭。
門衛室裡坐著個五十來歲的大爺,穿著藏藍色的保安製服,袖口磨得發亮。
正端著搪瓷缸子喝茶,嘴裡叼著半截老旱煙。
“大爺,招商局在幾樓?”
大爺從搪瓷缸子上方抬起眼皮,上下打量了陳峰一眼。
年輕小夥子,穿著件普通的灰色衛衣,腳上一雙洗得發白的運動鞋。
大爺把煙頭掐滅在缸子蓋上。
“三樓,左拐第二個門。”頓了一下又補了句。“不過你去了也白去,王主任九點才上班。”
陳峰看了眼手機,八點十五。
“那我等著。”
“隨你。”大爺重新端起茶缸子,不再搭理他。
陳峰上了樓。
走廊裡的日光燈管閃爍不定,牆上貼著幾張褪了色的招商引資宣傳海報。
“投資青澤,共創輝煌”,落款是2019年。海報上畫著一片高樓大廈和綠樹成蔭的工業園區。
陳峰掃了一眼窗外,目之所及全是灰濛濛的平房和半拉子爛尾樓。
輝煌個屁。
他在走廊盡頭找到了招商局的辦公室,門虛掩著。
陳峰推門進去,辦公室不大,擺了四張桌子,隻有一張桌子前坐著個人。
一個穿著黑色羽絨馬甲的年輕女人,二十五六歲的樣子,紮著馬尾辮,正對著電腦螢幕打字。
桌上放著一杯冒熱氣的速溶咖啡和半袋拆開的蘇打餅乾。
聽到門響,她抬起頭:“你好,請問找誰?”
“我來諮詢一下在縣開發區辦廠的事。”
年輕女人愣了一下,她叫周小琴,招商局的科員,去年剛考進來的。
進來大半年了,來這間辦公室找的人,要麼是送快遞的,要麼是走錯門找隔壁計生辦的,說要辦廠的,她這還是頭一遭碰見。
周小琴下意識地把桌上的餅乾袋子往抽屜裡塞了塞。心裡有些犯嘀咕:這人看著跟自己一般大,穿得也不像個大老闆,不會是來尋開心的吧?
“你說……辦廠?”
“對。”
“什麼型別的廠?”
“服裝加工。”
周小琴盯著陳峰看了兩秒,目光從他的臉移到他的衛衣,又移到他腳上那雙洗白的運動鞋。
“你先坐。”周小琴指了指對麵的塑料椅子。
“王主任還沒來,具體政策方麵的事得他來跟你談,你可以先跟我說說情況,我幫你做個登記。”
她從抽屜裡翻出一張表格,找了半天才找到一支能寫字的圓珠筆,筆帽咬掉了,筆桿上還有牙印。
“姓名?”
“陳峰。”
“籍貫?”
“青澤縣的。本地人。”
周小琴寫字的手頓了一下。
本地人回來辦廠?這就更稀罕了。
這兩年她接觸過的投資意向,清一色是外地來的。來了之後吃頓飯,轉一圈開發區的荒地,問問政策,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本地人都往外跑還來不及,還有往回跑的?
“預計投資規模?”
“前期三百萬左右。”
周小琴的筆尖在紙上戳了一個墨點。
她抬起頭,重新審視了一下眼前這個年輕人。
三百萬?
這數字從一個穿著普通衛衣的年輕人嘴裡說出來,總有種不太真實的感覺。
但人家既然來了,她也不好說什麼,萬一是個低調的富二代呢?
這年頭扮豬吃老虎的故事,網上上天天刷得到。
周小琴把表格填完,放到一邊。
“陳先生,基本資訊我登記好了,關於開發區的地塊和優惠政策,確實得等王主任來了才能詳細跟你說。”
“你要不先在這坐會兒?我給你倒杯水。”
“行。”
周小琴站起來去飲水機那兒接水。紙杯拿在手裡猶豫了一下,又換了個乾淨的瓷杯。
這是給領導來檢查時備著的杯子。
管他呢,萬一真是個大客戶,總不能拿紙杯招待人家。
水剛端過來,走廊裡傳來腳步聲。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麵上,節奏不緊不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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