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王建設的擔憂
王建設到家的時候,已經快八點了。
樓道燈泡壞了半個月沒人換,他摸黑上了三樓,鑰匙插進鎖孔擰了兩下,門從裡麵先開了。
媳婦趙春芳圍著碎花圍裙站在門口,臉上帶著那種他極其熟悉的表情——不高興,但還沒到發火的程度。
“又應酬?”
“嗯,有個專案上的事兒,耽誤了。”王建設換了拖鞋,聞到廚房飄來的醋溜白菜味兒,肚子叫了一聲。
趙春芳轉身進廚房端菜,嘴裡沒停:“我給你留了飯,湯熱了兩遍了,再熱就成糊了。”
王建設洗了手坐到飯桌前。桌上兩菜一湯,醋溜白菜、紅燒肉、紫菜蛋花湯。紅燒肉是中午剩的,白菜炒得有點蔫,湯麵上漂著一層涼油花。
他沒挑,扒了兩口飯。
趙春芳坐在對麵,手機擱在桌上,螢幕亮著,是一個微信群的聊天記錄。
她沒急著說話,等王建設吃了半碗飯才開口。
“你知道開發區那個新開的服裝廠不?”
王建設嚼著白菜,“嗯”了一聲。
“最近可火了。”趙春芳拿起手機劃了兩下。
“我們單位好幾個人都在聊,我妹昨天也打電話問我,說想去那乾。”
王建設抬頭看了她一眼:“你妹?她不是在縣婦幼保健院門口擺攤賣童裝嗎?”
“一個月掙兩三千,起早貪黑的,冬天凍得手上全是凍瘡。”趙春芳放下手機,“她以前在南方乾過縫紉,手藝還行。聽說那個廠子招人,工資還高。”
“多高?”
王建設隨口問了一句。他心裡大概有個數——青澤縣這個水平,一個縫紉工能拿個三四千就算頂天了。
陳峰雖然大方,但開廠畢竟是做生意,不是做慈善。
趙春芳盯著他看了兩秒。
“聽說能過萬。”
王建設夾菜的筷子停在半空。
“啥?”
“月薪過萬。”趙春芳把手機推到他麵前。
“你看,這是我同事發在群裡的。她鄰居家的姑娘就在那個廠子乾,說計件單價特別高,幹得快的一個月能拿**千,加上底薪過萬沒問題。”
王建設放下筷子,拿過手機。
群裡的訊息很雜,七嘴八舌的,有人問地址,有人問招不招新手,中間夾著一張模糊的照片——拍的是一張手寫的計件單價表,字跡潦草,但上麵的數字看得清楚。
6.8元,12元,28.5元。
王建設的眉頭皺起來了。
他在招商局幹了十二年,青澤縣每一家工廠的用工成本他比誰都清楚。
服裝代工的計件單價,業內常規是一塊五到三塊。最大方的老闆,頂天了給到四塊。
28.5元?
這是什麼概念?
正常單價的將近十倍。
他下意識地抬手去夠茶杯,指尖碰到杯壁的時候才發現杯子是空的。
他端著空杯子愣了一秒,又放下了。
“你們訊息倒靈通。”他把手機推回去,重新拿起筷子,聲音比剛才低了半度,但他自己沒注意到。
“這廠子就是我經手的,那老闆還是我帶著去看的廠房。”
趙春芳眼睛一亮:“那正好啊!你跟人家老闆熟,到時候我讓我妹去,你打個招呼,有你的麵子肯定行。”
王建設沒接這茬,低頭扒飯。
趙春芳以為他沒聽見,又說了一遍:“我說,你幫你小姨子說句話唄。”
“我聽見了。”
“聽見了咋不說話?”
王建設嚼著飯,沒抬頭,筷子戳在碗裡,反覆撥弄著幾粒米,像是在數數。
趙春芳見他這個態度,換了個角度:“你別覺得我貪。你自個兒算算,你一個月到手多少?四千六。一個招商局主任,幹了十二年,四千六。人家踩縫紉機的過萬。你說說,這合理嗎?”
這話要是擱在平時,王建設大概會回一句“體製內旱澇保收,能一樣嗎”之類的話搪塞過去。
但今天他沒有。
因為他嘴裡那口飯,真的咽不下去了。
四千六。
十二年。
一個踩縫紉機的女工,幹了十八天,可能比他一整年的年終獎都多。
這個對比太刺眼了。不是嫉妒——是害怕,是常年在體製內對危機的第一嗅覺。
“不止過萬。”趙春芳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種分享機密的興奮。
“聽說那個廠裡的技術主管,姓周的,一個大姨——十八天,拿了兩萬七。”
王建設手裡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
他沒去撿。
趙春芳被這動靜嚇了一跳,但還以為他是被震撼到了,繼續添油加醋:“兩萬七啊,十八天。這一個月算下來得四萬多了吧?咱們縣長一個月工資纔多少……”
她後麵說的什麼,王建設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溫馨提示: 搜書名找不到, 可以試試搜作者哦, 也許隻是改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