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蘇紅梅的擔憂
蘇紅梅放下電話,在淮海路寫字樓二十三層的落地窗前站了兩分鐘。
窗外是上海九月的天際線,陸家嘴三件套在夕陽裡泛著金屬色的光。
她手裡捏著那支沒點的細支煙,轉了兩圈,又塞回了煙盒。
戒了三個月了,不能因為陳峰這小子破功。
她轉身走回辦公桌前坐下,把剛才發給陳峰的那套工藝單在電腦上重新開啟,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
煙灰色雙麵羊毛大衣。
秋冬主推款。麵料是內蒙古阿拉善的純羊絨混紡,一米布光成本就一千二。
版型是她花十二萬從義大利請的獨立版師打的,駁領的歸拔弧度精確到毫米級,前片和後片的拚接必須手工對格,縫份控製在零點三公分以內。
整件衣服最難的地方在腰線。
收腰不是靠省道硬收的,是通過立體裁剪讓麵料自然貼合人體曲線,稍微偏一點就會出褶子,出了褶子就是廢品。
這種活兒,她合作了六年的廣州代工廠,良品率也才百分之八十五。
她把陳峰發來的廠房照片又翻了一遍。
空蕩蕩的車間,地上還畫著粉筆線,裝置一台都沒進場。
蘇紅梅靠著椅背,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三下。
她確實沒拒絕陳峰。
不是因為她覺得他能做出來,而是不能拒絕。
三年前那件事——前夫捲走八百萬跑路的那個冬天,如果不是陳峰拿自己的錢墊了工人工資,淮海路那家旗艦店根本開不出來。
沒有那家店,“紅裳”這個牌子就死在了最後一公裡。
這份人情,她蘇紅梅認。
但認歸認,她把今年秋冬主推款扔過去,不是因為大方,是因為她手裡真沒有合適的低端訂單可以給。
“紅裳”定位中高階女裝,吊牌價一千五起步,最便宜的一件襯衫出廠價都要三百。
這種價位的衣服,對工藝的要求在國內代工廠裡排前百分之十。
她不可能從自己的生產線上拆一批流水貨給陳峰練手。
那不叫幫忙,那叫砸招牌。
所以她挑了這款大衣。
四百件,總貨值一百二十八萬,聽著挺大方。
但蘇紅梅心裡清楚——以一個縣城新廠的水平,根本做不出來。
她圖的不是成品,是一個台階。
讓陳峰試一試,看看他那邊工人到底是什麼水平。
做不出來不丟人,做出來了她再往下談。這中間有迴旋的餘地,不至於讓雙方都下不來台。
至於那句“品質不行就別怪姐姐不給麵子”——那不是威脅,是實話。
後麵兩個股東一個是溫州做供應鏈的老狐狸,一個是杭州搞電商的海歸,這兩位可不講什麼舊情分。
蘇紅梅開啟微信,翻到一個叫“周姐·雅漫”的對話方塊。
周麗華,“雅漫”品牌創始人。
做的是一百到三百價位段的通勤女裝,走量,主打線上渠道。
兩人三年前在一個行業論壇上認識的,不算深交,但能說上話。
蘇紅梅想了想,打了一行字:
“周姐,在嗎?問你個事。”
三十秒後回復來了。
“紅梅啊,啥事。”
“你那邊最近有沒有量大的基礎款要往外放的?襯衫、T恤都行,工藝別太複雜的那種。”
“怎麼?你'紅裳'改做平價了?”
“不是我,我有個朋友在老家那邊開了個新廠,剛起步,想接點活兒練練手。”
對麵打字的速度慢了下來。
蘇紅梅知道周麗華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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