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糧危機,以一種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方式,被輕輕地揭過了。
就在戶部侍郎趙欽的人前腳剛走,將軍府後門就被人敲響。管家福伯哭喪著臉去開門,卻發現門口空無一人,隻留下了一袋沉甸甸的,上好的新米。
福伯當場就跪在地上,朝著四方磕頭,嘴裡唸叨著“祖宗顯靈”。
這袋米,解了將軍府的燃眉之急。
雖然冇人知道這米是怎麼來的,但經曆了南周“死而複生”和“言靈退敵”這兩件神異之事後,南家上下,都默契地將這份“神蹟”,歸功於了他們的小小姐,那位被柳氏認定為“福星下凡”的南周。
自此,南周在將軍府的地位,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驚天大逆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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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之前,家人對她更多的是體弱多病的憐惜和擔憂。
那麼現在,她就是整個南家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的——絕對核心,心尖寵!
這種轉變,首先體現在她那便宜爹南承天的身上。
這位在戰場上殺伐果斷、說一不二的護國大將軍,徹底淪為了一個無可救藥的“女兒奴”。
以前,他醒來第一件事,是憂心朝堂局勢,歎息家族未來。
現在,他醒來第一件事,就是跑到南周的搖籃邊,眼巴巴地瞅著,看她睡得好不好,小臉紅不紅潤。
“夫人,你看,周兒今天是不是又胖了一點?”
“夫人快看,周兒對我笑了!她對我笑了!”
“周兒的小手好軟啊,跟冇骨頭似的……”
這位曾經讓敵軍聞風喪膽的鐵血將軍,如今每天最大的樂趣,就是抱著他那軟乎乎的小女兒,一會兒用自己那紮人的鬍子去蹭蹭她的小臉,惹得南週一陣嫌棄;一會兒又學著外麵耍猴戲的,做出各種奇奇怪怪的鬼臉,試圖逗女兒一笑。
那副笨拙又小心翼翼的樣子,若是被他以前的部下看到,恐怕眼珠子都要驚得掉出來。
他不再唉聲歎氣,不再深夜咳血。因為他覺得,隻要有這個女兒在,南家就有希望,一切就都還有盼頭。他必須養好身體,為自己的“小福星”撐起一片天。
而孃親柳氏,則更是將南周當成了活神仙一般供著。
她不再終日以淚洗麵,而是將全部的心神都放在了照顧女兒身上。
每天天不亮,她就親自去小廚房,用那袋“神賜”的米,細細地熬煮米糊。火候、水量、粘稠度,都拿捏得恰到好處,生怕有一絲一毫的差池,怠慢了她的小福星。
南周的每一件衣服,哪怕是打了補丁的,也都被她洗得乾乾淨淨,帶著陽光和皂角的清香。
她甚至還在房間的角落裡,給南周設了一個小小的香案,每天都要焚香禱告,感謝上蒼賜予她這麼一個寶貝女兒。
那虔誠的模樣,看得南周內心直樂:“拜我?行啊,記得多上點好吃的貢品。什麼烤雞烤鴨,都安排上。”
至於大哥南景行,則從一個肩負家族重任的憂鬱少年,徹底進化成了一個毫無原則的“寵妹狂魔”。
他每天從國子監下學回來,第一件事不是溫習功課,而是衝到南周的房間。
“妹妹,看大哥給你帶了什麼?這是京城最新出爐的麥芽糖,甜!”
“妹妹,我今天學了一首新詩,念給你聽好不好?‘關關雎鳩,在河之洲……’”
“妹妹,今天有冇有想大哥?”
他會不知疲倦地抱著南周,在院子裡一圈一圈地散步。會把外麵聽來的各種趣聞,當成故事講給她聽。還會像個儘職儘責的保鏢,用警惕的眼神瞪著每一個試圖靠近他妹妹的下人,生怕他們身上有灰塵,衝撞了他家的“小乖乖”。
有一次,一個新來的小丫鬟給南周換尿布時,動作慢了點,被他看到,當場就沉著臉訓斥了半天,搞得人家小姑娘差點當場哭出來。
自那以後,整個將軍府都知道了,大少爺是“妹控”這件事。
而被全家人當成稀世珍寶一樣寵愛著的南周,則過上了她夢寐以求的“享福”生活。
每天睡到自然醒,醒了就有香噴噴的米糊糊吃。
吃飽了,就被爹爹抱在懷裡當“掛件”,或者被大哥帶到院子裡曬太陽。
無聊了,就聽聽大哥唸詩,看看孃親刺繡,偶爾再用神識“登入”一下天界的水鏡,看看那群老夥計們又在怎麼吐槽自己。
這種被濃濃的、不含任何雜質的親情包圍的感覺,是她活了無數萬年都從未體驗過的。
在天界,她是高高在上的老祖宗,所有仙人對她都是敬畏和疏離。
可在這裡,她是爹爹的“心頭肉”,是孃親的“小福星”,是大哥的“小乖乖”。
這種溫暖,像一股細細的暖流,不知不覺地,滲透進了她那顆早已古井無波的神魂深處,讓她那顆沉寂了萬年的心,也開始泛起了絲絲漣漪。
“唉,煩死了。”
被南承天用鬍子紮得滿臉癢癢的南周,在心裡無奈地歎了口氣,“搞得本老祖……心都軟了。”
她開始覺得,保護這麼一群雖然有點蠢、但卻真心愛著她的凡人,似乎……也是一件挺不錯的事情。
這天下午,南景行又像往常一樣,抱著南周在院子裡散步,享受著獨屬於兄妹二人的溫馨時光。
他一邊輕輕地晃著懷裡的妹妹,一邊給她講著國子監裡的趣事。
“……今天山長給我們講《論語》,有個同窗回答不上來,被罰抄了十遍,可好笑了。”
南周打了個哈欠,對這些凡人的學問毫無興趣。
講著講著,南景行看著懷中妹妹那粉嫩可愛的小臉,臉上的笑容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與他年齡不符的憂愁。
他忍不住輕輕地歎了口氣。
“唉……”
南周的耳朵動了動,抬起眼皮瞅了他一眼。
南景行自言自語般地說道:“妹妹你雖然是我們家的小福星,給我們帶來了好運。可是……可是家裡的底子實在是太薄了。”
“爹爹的舊傷,府醫說必須用百年以上的老山參吊著,才能慢慢恢複。可一株百年老參,就要上百兩銀子,我們去哪裡湊這筆錢?”
“還有我的束脩……下個月國子監就要交了。若是交不上,恐怕……就不能再繼續讀書了。”
“還有府裡這麼多下人要養活,光靠那袋米,也撐不了多久。以後該怎麼辦呢?”
少年的聲音裡,充滿了對未來的迷茫和深深的無力感。
錢。
說到底,一切的問題,根源都在於一個字——窮!
南景行的這番話,如同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府中剛剛燃起的溫馨氣氛,將殘酷的現實,血淋淋地擺在了所有人麵前。
也讓正享受著“團寵”待遇的南周,瞬間清醒了過來。
她皺起了小小的眉頭,內心的小人兒也收起了悠哉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窮?”
“這是本老祖的字典裡,最不能容忍的一個字!”
“享福的第一要義,就是絕對不能窮!”
“看來,是時候讓這群凡人見識一下,什麼叫做真正的‘鈔能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