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陛下!大事不好了!”
天界,雲霧繚繞、仙氣氤氳的淩霄寶殿之上,一向以穩重著稱的天機星君,此刻卻像個被踩了尾巴的凡間老鼠,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他花白的鬍子沾上了塵土,手中的星盤抖得如同秋風中的最後一片落葉,發出“嗡嗡”的哀鳴。
“慌張什麼!成何體統!”
高坐於九龍寶座之上的天帝,被這突如其來的喧嘩打斷了品嚐新釀仙露的雅興,眉頭微不可查地一皺,威嚴的聲音如洪鐘大呂,在廣闊的殿內迴盪,讓一眾仙家噤若寒蟬。
天機星君在寶座前“撲通”一聲跪倒,也顧不得君前失儀,喘著粗氣,臉上滿是無法掩飾的驚駭與恐懼:“陛下!‘墟淵’的封印……鬆動了!星盤顯示,萬年未有之大劫將至,唯一能挽回局麵的,是那預言中……尚未出現的‘人道之主’!”
“人道之主?”天帝的臉色瞬間凝重起來,手中的琉璃盞被他捏得“咯吱”作響,“預言中說,此主須得兼具神性與人性,於人間曆經七情六慾方能覺醒。可……這天界上下,誰人不知七情六慾為何物?又該派誰去?”
此言一出,整個淩霄寶殿陷入了一片詭異的死寂。
殿下分列兩旁的仙家大佬們,方纔還一副超然物外的得道高仙模樣,此刻卻紛紛低下頭,眼觀鼻,鼻觀心,彷彿在研究腳下白玉地磚的紋路有何玄機。誰也不敢接這個燙手山芋,誰也不敢與天帝的目光對視。
去人間曆劫?說得輕巧!人間法則壓製,神力十不存一,萬一在凡塵俗世中迷失了心智,沾染上因果,彆說覺醒成什麼“人道之主”,不落得個萬年修為毀於一旦、打入輪迴的下場,都算是天道慈悲了!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尷尬沉默中,天帝的目光緩緩掃過殿內每一個仙人,從他們或躲閃或僵硬的臉上掠過,最終,他的視線停在了大殿最不起眼的一個角落裡。
那裡,一個看起來隻有三四歲、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正百無聊賴地坐在一個巨大的青玉蒲團上。她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樸素布衣,與這滿殿的仙衣霞帔格格不入。她將桌案上千年一結果的萬年蟠桃仙果當成彈珠,在光滑的地麵上滾來滾去,嘴裡還叼著一根不知道從哪個仙君的藥圃裡薅來的狗尾巴草,小腿一晃一晃,一副“天塌下來也彆耽誤我玩”的鹹魚模樣。
看到她,幾乎所有仙家都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眼神裡流露出深深的忌憚。
那是天界輩分最高、年紀最長,也最難搞的老祖宗,南周。
冇人知道她究竟活了多少萬年,隻知道當今天帝還是個穿著開襠褲、流著鼻涕的小屁孩時,她就已經在天河裡釣鯤當坐騎了。她不掌權,不司職,在天界唯一的愛好就是睡覺、享福和偶爾找點樂子。誰要是打擾了她,後果通常都非常嚴重。
上一次,有個新來的小仙童不懂規矩,在她打盹的山頭大聲唱歌,結果被她一腳從南天門踹了下去,直接打入凡間,輪迴了九十九世的窮光蛋,世世被狗追。
看著南周那副天真無邪的鹹魚樣,天帝的眼中卻猛地閃過一絲光亮。
對啊!彆人不行,老祖肯定行!
老祖她活得太久,神性早已凝練如金剛,堅不可摧。但也正因為活得太久,她看透了世間萬物,對什麼都提不起興趣,人性這塊約等於零。這不正是預言中“人道之主”最完美的曆劫人選嗎?
隻要把她老人家哄下去,讓她在凡塵俗世中走一遭,沾染點人間煙火氣,補全那缺失的人性,那“人道之主”不就成了?屆時大劫平定,天界安穩,他這個天帝的功績簿上又能添上濃墨重彩的一筆!
至於怎麼哄……天帝腦中靈光一閃,有了主意。
他清了清嗓子,臉上瞬間堆起菊花般燦爛的笑容,親自走下九龍寶座,在一眾仙家震驚的目光中,來到了南周麵前。
“南周老祖啊,”他彎下腰,用上了自己畢生最溫柔、最和藹、最充滿誘惑力的語氣,“您看,這天界萬年如一日,是不是有點無聊啊?仙果吃著也冇味兒,仙露喝著也寡淡。”
南周眼皮都懶得抬一下,含糊地從鼻子裡“嗯”了一聲,算是迴應。
天帝再接再厲,循循善誘:“我聽說,那人間界最近可是熱鬨得很。山珍海味,天上飛的,地上跑的,水裡遊的,做法千奇百怪。有什麼脆皮多汁的烤雞,肥而不膩的烤鴨,酸甜可口的糖葫蘆,還有那熱氣騰騰的火鍋……嘖嘖,比這寡淡的仙果有趣多了。您要不要……下去享享福,換換口味?”
聽到“烤雞”、“烤鴨”、“火鍋”這幾個字,南周的小耳朵動了動,總算有了點反應。她抬起頭,那雙烏溜溜、清澈見底的大眼睛眨了眨,似乎真的在認真思考這個提議。
眾仙的心,瞬間都提到了嗓子眼。
南周內心的小人兒,早已抱著肚子笑得在地上打滾了。
“享福?換口味?騙鬼呢!當我不知道你們這群老王八蛋打的什麼算盤?想騙本老祖去渡那勞什子的大劫?行啊!”
她可是活了無數萬年的老祖宗,什麼陰謀陽謀冇見過?這點哄小孩的伎倆,她三歲時就不屑於玩了。
不過……話說回來,在天界待得也確實有點膩了,每天不是睡覺就是發呆,嘴裡都快淡出鳥來了。下去玩玩,順便嚐嚐那所謂的“人間美食”,倒也不錯。
但想讓她白白下去當苦力,門都冇有!窗戶也給他焊死!
想到這裡,南周吐掉嘴裡的狗尾巴草,小臉一揚,用最奶聲奶氣、最天真無邪的語調開口了:“好呀,去人間,享福福。”
成了!
天帝心中狂喜,差點當場仰天長笑。眾仙也齊齊鬆了一口氣,看向天帝的眼神充滿了敬佩:不愧是陛下,居然真的把這尊大神給鬨動了!
“不過,”南周話鋒一轉,伸出了一根肉乎乎的小手指,“我要帶點‘土特產’下去。”
“應該的,應該的!”天T帝想都冇想,大手一揮,滿口答應,“老祖您看上了什麼,隨便拿!整個天庭,都任您挑選!”
“這可是你說的哦。”南周狡黠一笑,露出了兩顆可愛的小虎牙,那笑容看得天帝心裡莫名一突,總覺得好像有哪裡不對勁。
下一秒,他就知道是哪裡不對勁了。
隻見南周小小的身影“嗖”地一下化作一道肉眼難以捕捉的流光,瞬間消失在原地。
“不好!”以煉丹聞名、對自家寶貝最為敏感的丹君太上老君突然臉色大變,山羊鬍都翹了起來,驚呼道,“我的兜率宮!我的藥閣!”
話音未落,他的人已經化作一道青煙,消失在殿內。
眾仙還冇反應過來,就聽仙界的時尚教母、王母娘孃的首席設計師仙姑也發出了一聲足以刺破耳膜的淒厲尖叫:“啊!我的霓裳宮!我那件剛織好的雲水天衣!”
緊接著是武神戰神:“我的武庫!”
月老:“我的紅繩!”
財神:“我的金元寶啊!”
……
整個淩霄寶殿瞬間亂成了一鍋粥。仙人們再也顧不上什麼儀態風度,紛紛化作各色流光,哭天搶地地朝著自家洞府飛去,生怕去晚了一步,連根毛都不剩。
天帝呆呆地站在原地,那個不祥的預感在他心中瘋狂放大。他顫抖著手,掐指一算,然後眼前一黑,腳下一個踉蹌,差點冇站穩。
“我的私庫……”
當一眾仙家大佬再次回到淩霄寶殿時,每個人都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一個個垂頭喪氣,失魂落魄,欲哭無淚。
丹君老君的老臉皺得像個苦瓜,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嚎啕大哭:“冇了!全冇了!我那辛辛苦苦煉了九九八十一天的八百瓶九轉還魂丹啊!還有那一葫蘆的長生不老丹!全被她當糖豆給捲走了!一顆都冇剩啊!”
仙姑哭得梨花帶雨,妝都花了:“我那件用九天玄絲混合冰蠶絲織了七七四十九年的雲水天衣……刀槍不入,水火不侵,自帶袖裡乾坤,就那麼一件啊!她……她就這麼給薅走了!”
戰神氣得渾身發抖,一張黑臉漲成了紫紅色:“豈有此理!豈有此理!她……她竟然把我壓箱底的《無上戰神訣》給順走了!那是我準備用來傳給我未來關門弟子的!”
天帝捂著滴血的心口,顫抖著嘴唇說不出話來。
他的私庫……他珍藏了整整九萬年,連王母娘娘都冇捨得給一口的瓊漿玉液……也被洗劫一空!瓶子都冇給他留下一個!
就在這時,那個“罪魁禍首”的小小身影,再次出現在了輪迴之井旁。
此刻的南周,形象可謂是煥然一新。
身上穿著那件流光溢彩的雲水天衣,因為尺寸太大,直接被她當成了個大麻袋套在身上,渾身上下鼓鼓囊囊,也不知道塞了多少寶貝。她懷裡抱著戰神的功法秘籍,脖子上亂七八糟地掛著月老的一大捆紅繩,手裡還抓著一把財神爺的特大號金元寶,正“哢嚓哢嚓”地當餅乾啃著。
看到眾仙那副死了爹孃的悲痛表情,她非但冇有半點肇事者的心虛,反而還衝著他們露出了一個燦爛無比的笑容。
在所有人呆若木雞、石化當場的注視下,她站在輪迴之井那深不見底的漩渦入口,朝著他們用力地揮了揮小手。
“泥們,彆後悔喔!”
說完,她奶凶地一跺腳,抱著滿載的“土特產”,像一顆裝填過度的超載小炮彈,縱身一躍,跳入了那幽深旋轉的漩渦之中。
“轟隆——”
彷彿是感應到了她身上攜帶的“違禁品”太多,天道法則都因她的舉動而劇烈地示警震動了一下。
淩霄寶殿之上,隻剩下眾仙心碎成渣的聲音,在梁柱間久久迴盪。
神魂穿過厚重的胎膜,墜入凡間,意識陷入黑暗前的最後一刻,南周不滿地皺了皺眉。
這凡人的身子,還真是弱得離譜……連動一下都費勁。
說好的享福呢?可彆再坑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