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林的瞳孔驟然收縮，在爆炸的煙塵尚未散盡的中心，那殘破的身影依然還在堅持！
在它體表那層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燃燒所化的屏障已然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渾身密佈著焦黑裂痕、多處露出森森白骨的淒慘模樣。
左臂齊根而斷的傷口處，惡魔之血如同小瀑布般流淌，滴落在地麵上發出嗤嗤的灼燒聲。
它的氣息比之前更加萎靡、混亂，強行提升的六階境界已搖搖欲墜，周身血焰明滅不定，彷彿隨時會徹底熄滅。
但它還活著。硬抗了陳林蓄力的空間吞噬，它竟然憑藉殘存的保命手段和他本身惡魔領主頑強的生命力，硬生生扛了下來！
陳林壓下胸中翻騰的氣血和魔能運轉的負荷感，眼神冰寒，沒有絲毫猶豫，再次開始調動體內所剩不多的魔能。
然而，就在陳林指尖雷光與銀芒再次開始交織閃爍的剎那，碎骨者那僅存的獨眼中，瘋狂與暴戾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了極度恐懼與不甘。
“等等！人類！住手！”碎骨者的聲音嘶啞乾澀，充滿了虛弱，卻用儘力氣嘶喊出來。
“別殺我！你不能殺我！”
陳林動作微微一頓，指尖能量並未散去，隻是冷冷地注視著它，如同在看一隻垂死掙紮的蟲子。
見陳林沒有立刻動手，碎骨者彷彿抓住了一線生機，語速極快地繼續說道，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你殺了腐蝕者，已經闖下大禍了！你知道它是誰的後裔嗎？它是腐魔王子孫之一！
你身上現在肯定已經被種下了腐魔印記！那是腐魔王一係獨有的追蹤。
無論你逃到哪裏，隻要是腐魔王麾下的惡魔，都能在一定範圍內感應到你的位置和氣息！你已經是腐魔王必殺名單上的人了！”
腐魔印記？陳林心中微凜，立刻分出一縷精神力仔細探查自身。果然，在他左手小臂之下，一個形狀如同扭曲膿包的詭異符文，他心中就是一驚。
“什麼時候的事？”
這印記不知是何時種下的，極其隱蔽，若非碎骨者提醒，他竟未曾立刻察覺！
“又是惡魔印記……”陳林咬牙切齒。
他想起了聖主留下的那種惡魔印記，雖然表現形式和力量性質不同，但看起來作用類似。
這種印記竟然還能被人不知不覺的寄生在自己身上，他就覺得自己很不自在。
心狠之下，就想直接砍斷自己的手，可下不去手。
這些惡魔王，手段果然也非同一般。
看到陳林神情變化，碎骨者眼中閃過一絲希冀，連忙趁熱打鐵，聲音也拔高了幾分，帶著威脅道。
“惡魔印記？這麼說也沒錯沒錯！不過這是腐魔印記！獨屬於腐魔王的印記，每個魔王都有他獨屬惡魔印記。
你殺了腐蝕者，已經得罪了一位七階巔峰的君主級魔王！如果你再殺了我……”
它獨眼中凶光一閃，卻又強行壓下，努力讓語氣顯得誠懇。
“我是紫猿魔君君王麾下的戰將！雖然我隻是偏遠支脈，但體內也確實流淌著一絲紫猿魔君君王的血脈！
你若是連我也殺了，就等同於同時得罪兩位魔王！
人類，就算你天賦再高，手段再詭異，在這惡魔界，被兩位君主級魔王盯上，你也絕對活不了多久！整個惡魔界都將沒有你的容身之地！”
它頓了一下，觀察著陳林的神色，繼續勸解道。
“而且，你可能不知道，我們高階惡魔與你們人類中的高階強者，早已有過約定！
五階以上的存在，若非在特定戰場或爭奪關鍵資源，不得隨意互相獵殺！
五階，在這個世界已經算是高階戰力，是各自族群的支柱，隨意損失會破壞平衡，引發不可控的戰爭！
你剛剛晉陞五階，可能還不清楚這些潛規則，但你殺了腐蝕者，又重傷我，已經觸犯了約定！現在停手，或許還有轉圜的餘地！”
約定？不得隨意獵殺五階以上？陳林眉頭微皺。這倒是一個新的資訊。
難怪之前在血沼外圍，很少見到五階惡魔領主大規模活動，也難怪石岩他們獵殺魔獸居多，對惡魔巢穴似乎有所顧忌。原來還有這種高層之間的默契或約定。
“約定？誰定的？為什麼要定？”陳林開口，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
見陳林似乎被說動，願意交流，碎骨者精神一振，連忙道。
“是諸位魔王與你們人類中的幾位尊者共同立下的！據說已經有很多年了。
原因……具體原因我這個層次也不太清楚，隻聽說是為了維持某種平衡，避免無謂的消耗，也是為了……應對更大的威脅？”
它的話語有些含糊，顯然所知有限，或者有所隱瞞。
“更大的威脅？”陳林敏銳地捕捉到這個詞彙。
“我……我也不確定，隻是偶爾聽一些古老的存在提起過，好像和深淵有關，但具體我就不懂了。”碎骨者眼神閃爍了一下。
深淵？又是這個詞彙。陳林記下了，繼續問道：“那我身上的腐魔印記，如何解除？”
碎骨者眼中閃過一絲詭光，但很快掩飾下去，假裝思索道。
“這腐魔印記是腐魔王的本源詛咒之一，極為難纏。聽說……聽說隻有徹底轉化為惡魔之軀，才能被同化或者消除。”
“人類可以轉化為惡魔？”陳林追問，語氣依然平靜。
“理論上……可以。但非常困難，也非常危險，需要契合的惡魔血脈和特殊的儀式，成功的例子極少。
我隻聽說過一些傳聞，具體方法，不是我這種偏遠支脈能知道的。”
碎骨者回答得小心翼翼，一邊說一邊觀察陳林的表情。
陳林不置可否，轉換了話題：“惡魔是如何被召喚到其他世界去的？需要什麼條件？”
碎骨者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陳林會問這個，它猶豫了一下，還是答道。“你是召喚師，你問我？”
“你在反問我？”陳林充滿殺意的表情看著碎骨者。
碎骨者連忙說道，“那需要非常苛刻的條件和珍貴的媒介。
我聽說，最關鍵的一種東西叫做源初之血，據說是世界誕生之初最古老生靈的遺澤，蘊含打破界壁的奧秘。
這東西極其稀有，據說隻有深淵深處纔可能找到。很久以前，好像有一位八階的君主得到過一些滴，並藉此成功前往了其他介麵……”
源初之血！深淵！陳林心中劇震。這是他第二次明確聽源初之血了。沒想到是與回家之路相關的具體線索！
好像那個聖主身上有，難道他就是那個君主。
雖然聽起來虛無縹緲，難度逆天，但至少有了一個方向。
“深淵，到底是什麼地方？”陳林壓下心中的波瀾，繼續問道。
碎骨者的獨眼中掠過一絲深深的恐懼，那是發自本能的忌憚。
“深淵……是惡魔界的絕對禁區，也是傳說中一切惡魔的起源與歸宿之地。那裏規則混亂，危險無數。
最可怕的是，所有外來者進入深淵，都會受到恐怖的壓製！
七階以下，進入後力量會被壓製到近乎凡俗！
七階強者，會被壓製四個大境界，變成三階！就算是八階的君主，在深淵中也隻能發揮出四階的力量！
而且，深淵中存在著許多本土的恐怖生物，它們不受壓製，且異常強大、詭異……那是連魔王都不願輕易深入的絕地。”
陳林默默消化著這些資訊。惡魔界的格局，比他想像的更複雜。
高層的約定、神秘的深淵、跨界的關鍵源初之血，……眼前這個碎骨者，雖然隻是偏遠支脈，但透露出的資訊已經極具價值。
碎骨者見陳林沉默不語，似乎陷入了思考，以為自己的話起了作用，心中稍微鬆了一口氣，獨眼中那絲哀求更濃，甚至帶上了一絲討好。
“人類……不，這位大人，我知道的都告訴您了。您看，殺了我對您沒有任何好處，隻會讓您再多一位魔王死敵。
不如放我離開，我以惡魔之魂起誓，絕不泄露今日之事，也絕不會再與您為敵！
您身上有腐魔印記，肯定需要想辦法解決，或許……或許我可以幫您打聽一些相關的訊息？我在紫猿魔君麾下，多少還有些門路……”
它的話語充滿了誘惑與求生欲，配上那淒慘無比的模樣，若是一般人，或許真會動搖。
然而，陳林抬起頭，看向碎骨者的眼神，卻依舊平靜得沒有絲毫波瀾，隻有深處一抹冰冷的決斷。
“你的資訊，很有價值。”陳林緩緩開口。
碎骨者獨眼一亮。
“但，”陳林話音一轉，指尖那一直未曾散去的雷光與銀芒驟然變得刺目！
“我從不相信惡魔的發誓，更不相信放虎歸山的愚蠢。至於魔王的追殺……”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帶著一絲譏誚：“在我殺了腐蝕者的時候，就已經註定了。多你一個紫猿魔王，又有何區別？”
“你！！！”
碎骨者驚怒交加，它沒想到陳林在獲取了資訊後，殺意反而更濃！它體內殘存的血焰瘋狂湧動，試圖做最後的掙紮或自爆。
但，已經晚了。
就在它心神因陳林的話語而產生劇烈波動、防備出現一絲裂隙的剎那——
“空間鎖！”
陳林低喝，早已悄然準備好的空間魔力瞬間爆發，無形的枷鎖，精準地鎖定了碎骨者。
碎骨者身軀猛地一僵，體內暴走的能量驟然短暫的凝滯！
而這短暫的凝滯，對陳林而言，已經足夠。
“九霄雷動！”
無情的劫雷從天空劈下，碎骨者體內能量被劫雷貫穿，消散開。
陳林快速對著碎骨者的頭顱來了一個空間分裂，碎骨者頭與身體分離。
其頭顱中，殘存的神采迅速黯淡、熄滅，那猙獰臉龐上凝固著無邊的憤怒與不甘。
它強行提升的六階氣息如同被戳破的氣球，瞬間潰散。龐大的身軀搖晃了一下，推金山倒玉柱般轟然向後栽倒，濺起大片泥土。
臨時六階惡魔領主，碎骨者，死！
陳林站在原地，微微喘了口氣，臉色越發蒼白。最後這一擊看似輕鬆，實則凝聚了他所剩不多魔能的精華，以及對時機把握的精準。
他迅速上前，揮手將碎骨者尚未完全僵硬的屍體和魔晶收入空間戒指。
做完這一切，他露出手臂，看著手上的變化。
不一會，果然在腐魔印記旁邊又有了一個印記，一個類似猿頭的印記。印記出現時，不痛不癢。
他想起殺死上官婉他們三個召喚的惡魔時，好像就有了那個聖主的印記。隻不過聖主離開他的身體之後，惡魔印記也消失了。
他不敢有絲毫停留，同時，連續斬殺兩大惡魔領主，動靜不小，誰也不知道是否會引來其他更恐怖的存在。
接下來，他必須儘快找到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處理傷勢，恢復狀態，消化戰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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