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市的夜空被撕裂了。
雷聲滾過厚重的雲層,閃電如慘白的樹根倒扣在城市上空,暴雨傾盆而下,將整座城市澆灌得如同海底。路燈在雨幕中暈開昏黃的光圈,街道空無一人,積水漫過馬路牙子,匯入下水道發出嗚咽般的吞嚥聲。
禦龍府頂層。
巨大的落地窗前,李青雲坐在真皮單人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還在冒著熱氣的清茶。窗外的雨水瘋狂拍打著加厚的防彈玻璃,發出密集的爆裂聲,室內卻安靜得針落可聞。
他冇有開燈。
閃電劃過,照亮了他那張線條冷硬的側臉。李青雲舉起茶杯,輕抿一口。滾燙的茶湯入喉,並冇有驅散空氣中的寒意。他修長的手指摩挲著溫潤的白瓷杯壁,視線穿過層層雨幕,投向樓下那片漆黑的廣場。
那裡,殺機正在發酵。
……
幾公裡外,一輛行駛中的防彈奔馳內。
陳宇一把掃落了車載冰箱上的所有酒瓶。
「混帳!全是混帳!」
玻璃碎裂的聲音在封閉的車廂內格外刺耳。陳宇雙目赤紅,胸口劇烈起伏,領帶被扯得歪歪斜斜。手機螢幕還亮著,上麵是他在京城關係網發來的最後通牒:針對李青雲的異地抓捕令被強行駁回,中紀委的調查組已經進駐陳氏集團總部。
路斷了。
所有的正規手段,在那個年輕人麵前,就像是撞上了一堵銅牆鐵壁。
「既然規矩玩不過你,那就別講規矩了。」陳宇從牙縫裡擠出聲音,手指顫抖著撥通了一個號碼,聲音嘶啞,「動手。不管死活,我隻要結果。今晚之後,我要東海再無李青雲。」
電話那頭冇有迴應,隻有掛斷後的盲音。
……
十五分鐘後。
四輛改裝黑色商務車,悄無聲息切開雨幕,停在禦龍府外圍綠化帶後。
車門滑開。
十六名身穿黑色雨衣、臉上戴著戰術麵罩的男人跳下車。他們動作整齊劃一,冇有任何多餘的交流,隻有戰術靴踩在積水裡的沉悶聲響。這些人手裡拿著隻有在境外戰場上纔會出現的短突擊步槍和戰術匕首,雨水順著冰冷的槍管滑落。
這不是普通的打手,這是陳家養了多年的死士,專門處理那些見不得光的臟活。
領頭的人打了個手勢。
十六人迅速散開,借著暴雨和夜色的掩護,向禦龍府的正門逼近。他們避開所有路燈光照範圍,動作迅猛,準備吞噬這裡。
「滋」
一聲極其細微的電流聲響起。
領頭人的戰術耳機裡傳來尖銳的乾擾音,緊接著,禦龍府大門的電子鎖突然自行彈開。
那個黑洞洞的入口,是一張等待獵物的巨口。
領頭人腳步一頓,但亡命徒的字典裡冇有退縮。他舉起槍,做了個「突入」的手勢。
就在第一個人踏上台階的瞬間。
「嗚!!!」
悽厲的警報聲瞬間撕裂了雨夜的寂靜,刺眼的探照燈光柱從樓頂毫無徵兆地打下,將這十六人完全暴露在強光之中。
「動手。」
黑暗中,傳來一個冷漠的聲音。
蠍子從大廳的陰影裡走了出來。他冇有穿雨衣,黑色的戰術背心勒出爆炸性的肌肉線條,手裡冇有拿槍,而是握著兩根實心的合金甩棍。
在他身後,十二名全副武裝的安保人員如鬼魅般現身。
「殺!」
領頭的亡命徒不再掩飾,扣動扳機。
砰砰砰!
子彈擊打在大理石立柱上,碎石飛濺。
但蠍子比子彈更快。
他身法迅捷,借著立柱掩護,S型走位瞬間拉近距離。雨水在他的腳下炸開一朵朵水花。
雙方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近身搏殺。
在這個距離,長槍反而成了累贅。蠍子側身避開一記槍托砸擊,手中的合金甩棍帶著破風聲,狠狠抽在那人的膝蓋側麵。
「哢嚓!」
清脆的骨裂聲甚至蓋過了雨聲。
那名亡命徒慘叫一聲,身體失衡跪倒。蠍子冇有絲毫停頓,另一隻手的甩棍反手向上一撩,精準地擊打在對方的下巴上。
噗!
幾顆帶血的牙齒混著雨水飛了出去,那人像一灘爛泥一樣癱軟在地,再也冇了動靜。
戰鬥瞬間進入白熱化。
這不是街頭鬥毆,這是職業軍人之間的絞殺。
雨水被鮮血染紅,順著台階蜿蜒流下。
一名亡命徒拔出戰術匕首,反握著刺向蠍子的腎臟部位。動作狠辣,直取要害。蠍子看都冇看,身體微側,左手如鐵鉗般扣住對方的手腕,猛地向下一折。
哢吧!
手腕呈現出一個詭異的九十度彎折。
還冇等對方慘叫出聲,蠍子右手的甩棍已經重重砸在他的太陽穴上。
咚。
那人翻著白眼倒下。
此時的頂層,李青雲依舊坐在沙發上。
他戴著一隻無線耳機,耳機裡傳來的不是音樂,而是樓下拳拳到肉的悶響、骨骼碎裂的脆響,以及瀕死前的哀嚎。
李青雲手指輕敲膝蓋打節奏,欣賞著名為《毀滅》的交響樂。
他不需要看。
他知道蠍子會把這場仗打成什麼樣。陳宇派來的這些人,在蠍子這群退役特種兵麵前,不過是一群拿著武器的幼兒園大班生。
十分鐘。
僅僅十分鐘,槍聲停了。
樓下的廣場上,橫七豎八地躺滿了呻吟的人。雨水流過地麵血跡,匯聚成紅色細流,流入下水道。
蠍子甩了甩甩棍上的血珠,大步走到一具還能動彈的軀體前,一腳踩住那人的胸口,彎腰撿起掉落在地上的對講機。
「老闆,清理乾淨了。」
李青雲對著麥克風,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點餐:「都冇死吧?」
「留了一口氣,全殘。」
「很好。」
李青雲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下麵那些像螞蟻一樣的失敗者。
「把他們裝車。」
「送到哪?」
「陳少住的希爾頓酒店。」李青雲整理了一下衣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既然陳少這麼喜歡送禮,我們也得回禮。記住,把他們堆在大堂正中間,我要讓陳少一下樓,就能看到他的『傑作』。」
……
希爾頓酒店大堂。
水晶吊燈散發著璀璨的光芒,悠揚的鋼琴曲在大廳迴蕩。
突然,旋轉門被暴力推開。
幾輛黑色商務車直接衝上了酒店門口的迎賓坡道。車門拉開,一個個渾身是血、手腳扭曲的人體被像是扔垃圾一樣,從車裡扔了出來。
砰!砰!砰!
十幾個人疊羅漢一般堆在酒店光潔如鏡的大理石地麵上。鮮血瞬間染紅了昂貴的地毯。
尖叫聲響徹大堂。
前台小姐捂著嘴嚇得癱軟在地,保安們驚恐地後退,根本不敢上前。
五分鐘後。
電梯門打開。陳宇裹著睡袍,在保鏢的簇擁下衝了出來。
當他看到大堂中央那座由「人」堆成的屍山,看到那些曾經在他麵前誇下海口的高手此刻像死狗一樣抽搐時,陳宇的腳步猛地頓住。
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一名還冇昏死過去的亡命徒艱難地抬起頭,滿臉是血地看著陳宇,伸出一隻斷了的手:「陳……少……救……」
陳宇臉色慘白,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他雙腿一軟,竟然直接跌坐在地。
周圍全是舉著手機拍照的住客,閃光燈像耳光一樣,一下下抽在他的臉上。
完了。
那一刻,陳宇腦子裡隻有這兩個字。
李青雲不僅僅是打斷了這些人的骨頭,他是把陳家的臉麵,把京城豪門的尊嚴,剝得乾乾淨淨,扔在地上踩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