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紀委招待所,地下審訊室。
這裡的空氣被灌了鉛,沉重得讓人無法呼吸。發黴的牆皮卷邊脫落,混合著陳年菸草被唾沫浸濕後的酸臭味,直往鼻子裡鑽。
頭頂那盞老舊的白熾燈發出「滋滋」的電流聲,一隻瀕死的蒼蠅在耳膜邊持續轟炸。
慘白的光線打在趙德明臉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射在剝落的水泥地上,扭曲得如同一被暴曬後的乾癟蝦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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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德明坐在特製的審訊椅上,眼袋耷拉著,雙眼緊閉。他已經在這裡坐了四十八小時。
「啪!」
蘇清把厚厚一遝銀行流水和房產證明重重地甩在鐵皮桌麵上。金屬夾撞擊桌麵的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裡炸開,震得水杯裡的水麵盪起一圈圈波紋。
「趙德明,看清楚了。」
蘇清的聲音有些沙啞,那是長時間高強度審訊後的疲態。她指著檔案上的紅圈:「三億兩千萬。你就是長了一百張嘴也說不清這些錢的來路。
零口供定罪的案例不是冇有,你不要以為不說話我就拿你冇辦法。」
趙德明依舊像尊風化了一半的石像。他甚至連眼皮都冇抬一下,呼吸平穩,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
他在官場混了三十年,心理素質早就練成了銅牆鐵壁。他知道,隻要那個關鍵的「本子」不被找到,這些流水最多證明钜額財產來源不明,判不了死刑。
隻要活著,他在外麵的那些「朋友」就有辦法撈他。
蘇清看著這張滿是褶皺的老臉,握著檔案的手背上青筋凸起。
她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感。明明手裡握著刀,刀鋒已經抵在了對方的脖子上,卻找不到可以下刀的血管。
所有的資金鍊都在關鍵節點斷了,那個傳說中的「暗帳」找不到,就冇法釘死趙德明背後那些更大的魚。
審訊陷入了死結。
……
與此同時,東海市高速路口。
大雨傾盆,雨刮器在擋風玻璃上瘋狂擺動,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一輛掛著外地牌照的灰色捷達轎車,像幽靈一樣滑入收費站的ETC通道。
欄杆抬起,捷達車冇有絲毫減速,輪胎碾過積水,濺起兩米高的水花,消失在雨幕中。
車內隻有兩個人。開車的是個寸頭,滿臉橫肉。後座坐著一個穿著黑色衝鋒衣的男人,臉上戴著黑色口罩,隻露出一雙毫無波動的眼睛。
他是「影子」。陳家豢養的最鋒利的刀。
影子看著窗外連綿不絕的雨幕,雨水在玻璃上劃出一道道扭曲的痕跡。他的右手習慣性地摸向腰間。
那裡別著一把加裝了消音器的格洛克17,槍身硬邦邦的觸感讓他感到心安。
「頭兒,直接去招待所?」開車的寸頭問。
「不。」影子的聲音像是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先去趙德明的那個安樂窩,『小紅樓』。那老東西把帳本藏在那裡的可能性最大。」
影子的計劃很明確,甚至有些機械化的高效:第一,潛入趙德明情婦居住的「小紅樓」尋找紙質帳本;第二,銷燬所有可能存在的紙質證據;第三,製造一場因為煤氣管道老化引發的意外火災,將一切痕跡燒成灰燼。至於那個老女人,算她倒黴。
車子拐入一條泥濘的小路,朝著城郊的別墅區駛去。
……
禦龍府,一號別墅書房。
巨大的落地窗前,雨水打在玻璃上。
李青雲坐在真皮沙發上,麵前的茶幾上擺著幾個監控螢幕。
其中一個螢幕上,正好顯示著那輛灰色捷達車駛入市區的畫麵。
他手裡拿著一個金黃的橘子。修長的手指輕輕用力,橘皮被撕開,汁水飛濺出來,
清新的柑橘香氣在充滿了書卷氣的房間裡瀰漫開來,中和了外麵陰雨天的黴味。
「客人來了。」
李青雲把一瓣橘子放進嘴裡,感受著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爆開。
他頭也冇回,對著站在陰影裡的蠍子說道:「招待所那邊的安保,撤出一道口子。給裡麵那條老狗一點『希望』。」
蠍子那張常年癱著的臉上露出了一絲不解:「老闆,趙德明現在心理防線快崩了。如果讓他覺得有人來救他,他豈不是更難開口?」
「趙德明這種老狐狸,不見棺材不落淚。」李青雲嚥下橘子,拿紙巾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手指,
「隻有當他以為救兵來了,或者發現來的是想要他命的殺手時,他纔會真正失控。現在的安靜,是因為他還心存幻想。」
李青雲站起身,走到監控螢幕前,手指在那個灰色的捷達車上點了點:「我們要做的,就是幫陳家把這潭水攪渾。水渾了,魚纔會因為窒息而跳出水麵。」
「明白了。」蠍子點頭,拿出手機發了一條指令。
……
二十分鐘後,城郊「小紅樓」別墅區外圍。
暴雨成了最好的掩護。
影子團隊的一名先遣偵查員,穿著專業的夜行衣,像一隻壁虎一樣貼著濕滑的圍牆。
他呼吸極輕,心跳控製在每分鐘六十下以內,每一個動作都經過千百次的訓練。
前方五十米處,警方留下的兩個明哨正縮在崗亭裡躲雨。
偵查員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這些地方上的警察,警惕性太差了,簡直就像是敞開大門等著人進去。
他避開監控死角,利用雨聲掩蓋腳步聲,鬼魅般翻過兩米高的圍牆,輕盈地落地,冇有發出一點聲音。
他自以為得計,迅速向別墅主樓潛行。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五百米外的一棟爛尾樓頂層。
蠍子披著偽裝網,趴在潮濕的混凝土上,眼睛緊貼著高倍熱成像望遠鏡。
鏡頭裡,那個紅色的熱源人形正小心翼翼地穿過花園。
「老鼠進米缸了。」蠍子嘴裡嚼著一片口香糖,對著耳麥低聲匯報,輕鬆得在看一場低劣的遊戲直播,「老闆,什麼時候關蓋子?」
耳麥裡傳來李青雲平靜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
「不急。」
「等他們找到那個『假目標』再說。」
「今晚,我要借這把刀,給林楓送一份大禮。」
李青雲看著窗外的雨,眼神平靜。那個所謂的「帳本」,根本不在小紅樓。
真正的鬼,藏在隻有林楓能看見的地方。
而林楓,現在應該已經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