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士的食指已經壓在了扳機上。
他眼裡的殺意幾乎要把李青雲點著。
就在這零點一秒的瞬間。
頭頂上方。
那座橫跨整個碼頭、高達幾十米的重型龍門吊。
發出了類似遠古巨獸甦醒般的咆哮。
嘎吱。
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蓋過了海浪。
蓋過了遠處的爆炸。
陰影。
厚重到令人窒息的陰影。
像一塊從天而降的黑色大幕。
瞬間把貨輪甲板上的所有燈光遮蔽。
威廉士本能地感到脊梁骨發冷。
這種級別的重工業機械如果失控砸下來。
整艘貨輪會被瞬間拍成兩半。
求生本能戰勝了狂怒。
威廉士身體猛地往側麵一個翻滾。
手裡的白朗寧手槍失去準頭。
砰!
子彈擦著李青雲的風衣下襬,打進了鋼板。
火星亂濺。
與此同時。
海麵上那幾百艘綠色快艇動了。
幾十枚圓柱形的黑色罐子被拋向甲板。
砰砰砰!
那是軍用級催淚瓦斯和煙霧彈。
慘白的煙霧像噴發的火山。
一秒鐘。
僅僅一秒鐘。
整艘貨輪。
包括停在旁邊的驅逐艦。
全部被這種伸手不見五指的濃煙徹底吞冇。
「咳嗽聲。」
「叫罵聲。」
「拉動槍栓的清脆聲。」
甲板上亂成一鍋粥。
「法克!我看不見了!」
「別開槍!自己人!」
美軍陸戰隊員在濃煙裡亂撞。
這種特製的濃煙帶有極強的刺激性。
眼淚和鼻涕不受控製地往下淌。
肺裡像被塞進了一把著火的鋼絲球。
威廉士趴在甲板上。
單手捂住口鼻。
眼睛被熏得根本睜不開。
他聽到了頭頂上方。
那沉重的鋼索拉伸到極限的崩裂聲。
控製室內。
蠍子反鎖了艙門。
腳下。
三名港口安保正瘋狂地撞擊加固過的鐵門。
蠍子麵無表情。
他坐在那個佈滿油垢的操作位上。
雙眼死死盯著煙霧中一個微弱的紅色感應點。
那是李青雲在登船前,親手貼在七號貨櫃頂部的紅外定位器。
煙霧能擋住肉眼。
擋不住紅外線。
蠍子雙手如幻影般在操縱桿上掠過。
左手下拉。
右手斜推。
巨大的金屬吊具。
在半空中精準調整角度。
下降。
加速。
轟!
幾十噸重的吊具砸在七號貨櫃頂部。
四角的液壓鎖釦瞬間卡死。
「起!」
蠍子低吼一聲。
操縱桿推到底。
鋼索瞬間繃緊。
發出令人牙酸的尖嘯。
那個裝載著大國重器的七號貨櫃。
就這麼在幾百名美軍的頭頂。
拔地而起。
像一隻脫離地心引力的鋼鐵巨獸。
消失在濃煙深處。
幾秒鐘後。
另一條鋼索從斜前方探過來。
一個編號一模一樣。
外殼鏽跡如出一轍的貨櫃。
穩穩地砸回了原位。
位置。
分毫不差。
這種在煙霧裡完成的微米級盲操。
是特種兵與重型機械完美融合的藝術。
也是對霸權最**裸的降維打擊。
海關總署的對講機裡。
已經是絕望的慘叫。
「雷達全瞎了!」
「龍門吊失控了!」
「剛纔誰在操作!說話!」
「美軍呢!威廉士上校怎麼不開槍阻攔!」
冇人回答。
濃煙依舊在瀰漫。
李青雲站在甲板邊緣。
這種刺激性的煙霧對他似乎冇有影響。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潔白的手帕。
不緊不慢地擦拭著指尖。
像是在清理一件藝術品。
三分鐘後。
海風吹散了大部分煙霧。
視野逐漸恢復。
威廉士渾身濕透。
臉上的迷彩油彩被淚水沖刷得一塌糊塗。
他像一條瘋狗一樣從甲板上爬起來。
他顧不上擦眼睛。
第一反應就是看向那個位置。
七號箱。
還在。
鏽跡斑斑。
骷髏頭標誌赫然在目。
「呼……」
威廉士長舒一口氣。
肺部的灼痛讓他說話都帶著血腥味。
他認定。
剛纔的動靜隻是龍門吊的操作失誤。
中國人不可能在幾十秒內。
在美軍的眼皮底下完成這種規模的掉包。
除非李青雲會魔法。
「給我開箱!」
威廉士嗓門已經啞了。
他指著那個貨櫃。
歇斯底裡地咆哮。
「砸開它!我要看他死!」
兩名陸戰隊員提著液壓鉗衝上去。
哢嚓。
沉重的鐵鎖被鉸斷。
兩扇厚重的鋼門。
被猛地拽開。
威廉士三步並作兩步。
直接撞開擋路的士兵。
他衝進貨櫃內。
手裡戰術手電的強光。
瘋狂地向裡橫掃。
然後。
他整個人僵住了。
手裡的戰術手電。
啪嗒一聲掉在鋼板上。
箱子裡。
冇有三億美金的工具機。
冇有微米級的精密主軸。
冇有昂貴的合金外殼。
有的。
是堆積如山的垃圾。
生鏽的、帶著乾涸血跡的輸液針管。
發黴腐臭、甚至長出了綠毛的手術繃帶。
還有幾隻在強光下亂竄的、碩大肥壯的海耗子。
腐臭的味道。
比催淚瓦斯還要濃烈百倍。
瞬間填滿了威廉士的鼻腔。
「法克!」
「法克!!!」
威廉士單手扶著箱體邊緣。
喉嚨一甜。
哇的一聲吐了出來。
他吐在那些廢棄的針管堆裡。
整個人蜷縮在一起。
劇烈地顫抖。
他敗了。
敗得徹頭徹尾。
他在這個被稱為「豬圈」的貨輪上。
帶著最精銳的陸戰隊。
用了最先進的檢測儀。
最後。
隻查出了一堆能讓他得破傷風的垃圾。
李青雲邁著穩健的步伐走過來。
他停在箱門前。
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吐得昏天黑地的威廉士。
李青雲伸手。
再次拍了拍威廉士僵硬的肩膀。
手掌與軍服摩擦。
發出沉悶的聲音。
「上校。」
李青雲的聲音不帶一絲波動。
「美國海軍的搜查很專業。」
「希望你在這個豬圈裡,玩得開心。」
威廉士抬起頭。
他的眼睛因為充血和刺激,紅得像要滴血。
他想開槍。
但他找不到任何理由。
這個貨櫃。
就是他一直盯著的那個。
他隻能眼睜睜地看著李青雲轉身。
看著那艘貨輪拉響汽笛。
而在另一側。
一艘掛著巴拿馬國旗。
極其平庸。
極其不起眼的散貨船。
正借著退潮的餘威。
悄無聲息地滑入公海深處。
那是真正的重器。
那裡裝著中國的未來。
威廉士癱坐在垃圾堆裡。
看著漸行漸遠的貨輪。
他想喊。
卻發不出聲音。
李青雲站在甲板上。
海風吹亂了他的頭髮。
他在看天邊的曙光。
就在這時。
風衣口袋裡的衛星電話。
發出了尖銳的震動。
他按下接聽鍵。
陳默的聲音。
像是一道驚雷。
從大洋彼岸。
直接炸響。